屋里地龙烧的很热，她解了披风交由云雾，上前两步屈膝行礼道：“宁儿给母亲请安。”

动作行云流水，仪态妥帖。

侍郎夫人邵氏正端坐主位上喝茶，此刻缓缓放下茶盏，笑吟吟的开口道：“暄漪，来，到母亲这来。”

柳黥宁缓缓起身。

莲步轻移，雪青色八幅湘裙的裙裾微漾，滢滢生辉的白玉转心佩稳稳压着裙角，身姿纤柔，娉婷袅娜。

邵氏满意的点头，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亲昵的点了下女儿的鼻尖道：“看来芳姑姑将你教导的很好。”

离着近了，便看见女儿眼下脂粉遮不住的青黑，邵氏抬手爱怜的摸摸她娇嫩的小脸。

柳黥宁舒心的贴着母亲温暖的手，眨了眨眼，俏皮道：“娘怎的不说是女儿学的好？”

“不知羞，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邵氏笑骂一句，眉眼温柔尽是宠溺。

手边忽被递上了一盏新茶。

柳黥宁抬眸看去，便见侍妾赵姨娘小意的对着她笑了笑，随即缩回手唯唯诺诺的站在了邵氏身后，不敢有丝毫逾越的模样。

侧边处，二姐柳玉合恭谨端正的坐在一个绣墩上，微微垂首辨不清神色，只搭在膝上的双手略微握紧。

她一身装扮虽是合体，柳黥宁看着却总觉着有些莫名的怪异。

……就好像，同自己是一个系列？约莫是巧合。

压下那份古怪念头，听着母亲对自己的嘘寒问暖，柳黥宁依恋的靠在邵氏怀里，软声道：“宁儿没事呢，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于旁边静坐的柳玉合闻言微微抬眸，冷眼看着嫡母嫡妹之间母女相合，亲密的让她和姨娘全都被衬成了外人，不该存在于这家中一样。

轻置腿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更紧，素缎细滑的面料在掌心揉出一点褶皱。觉出那触感，柳玉合倏的松了手，不着痕迹的抚平裙面。

偏头垂颈，她极是乖巧的守着嫡庶尊卑，并不伺机插话，眼角余光却细细体察柳黥宁的神态举止，片刻后方才感到些许放心。

她这位嫡妹如今虽也能一眼见出，是位规矩学得极好的闺秀贵女，但却依然是有些稚嫩的。

……既如此，便各凭本事罢。

“菡姐儿。”

腰后忽的被人轻轻戳了一下，耳边同时传来赵姨娘小声的轻唤。柳玉合一瞬间醒过神来，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赵姨娘。

她小字菡筠。

赵姨娘对女儿忽然的走神略有不满，言语间却仍是小意维护的提点道：“夫人方才同你说话呢，怎生就走神了？早知如此，昨晚就该压着你早些睡了，便是忙着准备给你祖母的寿礼，也需注意着些身体才是。”

柳玉合垂眸，起身向邵氏行礼，应道：“是女儿不对，请母亲莫怪。”

邵氏随意抬手让她坐下，不甚在意的笑道：“无碍，不过是些小事情。如今已是腊月初二，将近年关，也该给你们再添些衣裳。过一会子便有裁缝来为你们量身。”

柳黥宁与柳玉合皆是应了，便有外边丫头进来禀话，说是大少爷柳黥安携了友人定军侯世子来庄子上拜访。

柳黥宁心里暗暗发愁，那曾害得她被拐卖的混世魔王到底是来了，乍一抬眸却瞧见柳玉合面上竟满是遮掩不住的惊诧。

似是察觉到柳黥宁的目光，柳玉合倏然转目看来。

两人视线相交一瞬，柳玉合率先移了眼，只对着嫡妹微扬了嘴角。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刷下，露出的笑意羞涩腼腆，温婉清丽不可方物。

先前那一瞬的讶异神情就像只是错觉。

柳黥宁同样牵起嘴角回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而后，缓缓，缓缓的垂下眼睑。

兄长柳黥安与她一母同胞，皆为邵氏的嫡生子女，以往时便与一向怯懦不爱言语的柳玉合并不亲近，因而昨晚那张拜帖，许是只拿给自己与母亲见了。但即便不知此事，大概也不至于如此惊讶……她这位二姐，许是认识那位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