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星径走至一处稍显僻静的树下,回身问晴霜道:“可是爹娘命你带人来寻我的?”虽是在问,她语气却是肯定。
晴霜见晏星狼狈,眸中那泪是止也止不住。还没待回话,她就觉有一只手按在了臂间。
晏星温声劝慰她:“怎是又哭了?无妨,事都已远了。”
晴霜回视她,又是吸了一吸鼻子,重重点头:“嗯!”
宋景玄亦在旁问亲兵道:“如何没护在太子身侧?刺客可剿尽了?”
他手边亲兵回说:“回副使,我等此便是奉太子之命而来。殿下允我等弟兄便宜行事,另严申不得扰民。刺客已被搜查除尽,未能留下活口,营中人马业已起程还京。”
晏星闻言看来,讶然重复:“业已还京?”
晴霜已是缓和下来,抢着答说:“夜里宫中传来急讯,召秋猎人马归京。太子殿下和五殿下,还有老爷他们骑马先行,余下人等也都在天未明时动身了。”
“小姐,你说这究竟是出了何事才这样急啊?”她纳闷声问。
晏星凝眉沉思,良久未语,垂下的眼睫掩住了微沉的眸色。
她心中已隐有猜测,只仍是缓声说:“不知。”
急切若此,非是圣上病笃,便是叛乱突生。如是叛乱总不至一丝风声也无,而楚明慎...
前世楚以昀毒发身亡,楚明慎未久驾崩。彼时楚以鸣远在北地,楚以砚被赵党诸人拥簇御极。
眼下情形大有不同。楚以昀一切安好,赵延身在猎场。楚明慎虽一向病弱,但有太医温养,又不曾经丧子之痛,又如何会猝然病急呢?
...可若非如此,又还有何大事是能与之相匹的呢?
“小姐之物奴婢打拴了一些来。”晴霜指了指几名家丁挎着的软包。
那头的亲兵同样示了示手中包袱:“副使所用属下也拴束来了。”
晴霜面对晏星,话音透出几丝急切:“小姐,可是这会便行?马车就在村口,大部人马登程未久,追赶不难。”
顶着众亲兵询问的视线,宋景玄没表态,只将眸光落往晏星。
如他所料,晏星偏头望向那错落的低矮屋宇,面色微沉地吩咐:“不急,先遣一人追赶传信。此处尚余几事不明。”
为免太惹人注目,晏星和宋景玄只带上了几人,余下人等则自往村口等候。
蔡先生在村中似颇得人敬重,他们回去时但见好些村民都围在周老伯屋前,面上尽是如出一辙的焦急。
眼见他们去而复返,不少人都面露诧色,尤其是周家三口人。
不论是衣着相貌,还是方才那被人簇拥的架势,晏星和宋景玄一看便不是常人。蔡先生虽读过些书,到底也只是个教书的秀才,何曾见过这等气度的贵人?见身边村民都在原地发怵,他压下心中忐忑,拢袖上前作了一揖,带笑问:“不知二位是何方来的贵人?”
晏星含笑回了一礼,简短答道:“鹤京。”
说完也不待这些人作何反应,她紧继着问蔡先生道:“适才听先生之言,令郎似是逢上了难事?”
这话正戳到蔡先生心上。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人一旦急起来哪还顾得那许多。他一拍大腿,焦灼说道:“在下的小儿子昨儿被官府里的人捉去了,这没个百十两银子,我父子二人怕是此生再难相见啊!”
晏星听他言语,却是有几分不解。官府捉人定有缘故,触了法便依律惩处,查实无罪则放人归家,便是需要银两上下打点,也不至会达百十两这样大的数目。况且...什么叫做此生再难相见?莫不是蔡家得罪了什么人?还是那蔡小公子犯的是何重罪?
宋景玄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便问蔡先生道:“不知小公子因何被带走?”
只见一面色黝黑的汉子重重地“哎呀”一声,急躁抢话道:“还不是那姓耿的!清则那孩子见他们家又在强抢民女,不过是上前阻拦了一番,就被押进大牢了!”
他愤愤地卷起衣袖,粗声粗气地说:“老子是受够那鸟东家的气了!要我说啊,咱不如干脆就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一把火烧了耿宅!”
蔡先生被他这几句话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道:“丁大哥,光天化日之下,切莫口出诳语啊!”
丁大哥仍自不豫,他觑了晏星几人一眼,把嘴一撇,到底是不再言语了。
“这般说来,小公子本也无罪,不拿银子便无法了吗?”晏星又正色问。
答话的是周老伯,他弓腰向前挪动几步,沙哑的嗓音里是深深的无奈:“那些大人老爷哪管你有罪没罪,这人到了手上,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晏星默然片刻,因确认道:“你们可都是耿家的佃户?”
周老伯点头,说:“六年前发了洪水,粮食收成不好,官府也没放粮。我们没法子,只得去借耿老爷的贷。这一借啊,就得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