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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冤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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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卦:“没人?”

“等等。”

瑞宁示意几人噤声,一些极其微弱的交流钻近耳畔。

但这里的确没有其他人了。

细细听了半晌,只有几个语焉不详的词汇吞吞吐吐入了耳。

“不能再……”,“为了……”,“我,骗子,就去。”

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瑞宁沉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段木安的回忆里,我们只能听他所听,见他所见,我们所能知晓的一切,都是木安知晓的,故而……”

“故而小师叔跟不了玄明,是因为木安不知道玄明去了哪里”,三卦接过话,“玄师叔能直接看到元娘的怪病,是因为木安也知道元娘的病。”

瑞宁点头,“这里,应该不是没有人。”

三卦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玄语:“既然如此,那我们再四处转转吧。”

玄耳点头表示认同。

“……我总觉着,我们有点像散步。”

三卦冷不丁来了一句。

瑞宁步伐未停,几人也就跟游魂似的继续飘荡,漫无目的,东穿西行,确实有些悠闲。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三卦想起她们进回忆前的景象,忽觉头痛,不晓得怀着怎样的心情,“可能已经闹翻天了吧。”

不过外面怎么闹翻天,她们是来不及琢磨了,因为这段回忆又开始动荡了。

瞬息间,又到了另一处地方。

眼前所见还是木安,他正在……

三卦弯下腰,蹲在他身旁,歪歪头,“他从柴房出来了?他在做什么?”

玄耳摸了摸下巴,“约莫是在钻狗洞。”

三卦:“这里还是芙蓉宅,他是想逃出去吗?”

瑞宁蹙眉,望着高高的墙,大概是想直接看到墙那边的模样。

但她触碰到,却穿不过去。

“不可能啊。”

瑞宁又看了看木安,他的身体已经只有腿露在外面,前半身都在另一边了。

“难道木安没看到墙对面的样子?”

“不应该啊。”

这边瑞宁还在思忖,那边玄耳已经撅着屁股去挤狗洞了。

其实也算不上挤,因为他们于这个世界而言是虚无的,所以玄耳算是和木安合为一体了。

三卦看着自家师叔的臀,神色凝重。

玄目问:“怎么样?”

没反应。

过了许久,才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血,全是血。”

瑞宁心底一凉,“还有呢?”

“………”

“好像是……马。”

三卦睁大眼,“天啊。”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天真不谙世事的人,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什么,只是,难以接受。

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发生在天子眼皮子底下。

这可是新帝登基那一年。

瑞宁张了张嘴,自己的声音慢一步才出口。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狗。”

玄耳还在看,只是因为视角局限,所以狗洞能看到的范围有限。

况且,木安也就罢了,他卡在那,有些难受,心中唉声叹气。

瑞宁指尖抠着铜钱,心跳加速。

“畜牲吃肉,血债血偿。”

她轻轻喃喃,直至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那句“口号”的意思。

玄耳退了出来,脸色极差,没等几人回过神,就捂住胸口喷血。

三卦掐指一算,神情大变,“快走!”

几乎在她说完这两个字的同时,回忆剧烈震荡,一声不似人的嚎叫仿佛一支毒箭,从左耳贯穿右耳,刺穿耳膜,直叫人神魂俱灭,肝胆俱裂,浑身上下痛不欲生。

木安哆嗦战栗,所有的恐惧和愤怒,绝望和痛楚,都灌注在这一声凄凄哀嚎中。

“啊啊啊——————!!!!”

回忆还在继续。

在快要崩溃的世界里,破碎的画面直接往瑞宁眼睛里冲。

精神恍惚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为什么,没有游情的声音。

画面流转,瑞宁勉强整理思绪,认真观看。

雷雨交加,她看到木安逃了,追他的人以为他出了长顺街,毕竟没有人会觉得这个孩子会继续停留在这里。

她看到木安在雨中闷头奔跑。

她看到木安走投无路之下,敲响了一家宅门,然后跪了下来。

开门的面孔瑞宁有印象,那是游情诊过的病人之一。

“游神医您真是个善人,医术高超,还不收分文,对了,你们是初来乍到吧,我打小在这长大,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尽此薄力。”

一段话在她脑中浮现。

她看到木安期盼的眼神。

她看到木安一边磕头一边哀求,“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我要报官,求求你,帮帮我。”

然后,门关上了。

木安傻傻愣在原地,茫然无措。

“为什么?”

但他没有放弃,他就这样一家一家地跪过去,一家一家地磕头。

整条街,他几乎是跪了整条街,而那些人,都是游情救过的。血从膝盖里淌,泪从心窝里流。

没有一扇门为他敞开。

什么是恩?木安忽然有些不解,从前这个字明明很有用,怎么到现在,就没用了呢。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爹在哪?爹什么时候回来?

好冷啊。

黎明来临,敲锣打鼓声掩盖了昨夜的惨剧,轿子在欢声笑语中出了城,盛满赞誉与喜气。

“这阵仗,还真不小。”

“哈哈哈哈哈,还没见着神医的真面目呢,可惜了。”

“我要是有这样的医术,我去哪都得被人恭恭敬敬请来请去的,真有面啊。”

“长顺街的人好像见过吧,那神医不就在长顺街给人诊脉呢,真羡慕,我当时应该也去的!”

“谁能想到这么快就没机会了呢。”

人们口口称羡,只有一些人的目光闪躲,极尽丑态。

有人心照不宣,有人一无所知。

黑夜过后,善恶逆转。

真假交替只在一夜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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