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迟迟不撒手，安得也无奈了。

照其所说，它先前从未害人，偷走赵胜的影子是为给自己出气，而偷曾鹏宇的影子，则是一时贪念起。

既对方并未作恶，安得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是要将它放了的。可看这魔的意思，怎么像是要赖上自己了呢？

“世间有那么多厉害的天师，你找谁跟不好？跟着我，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安得叹气，“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别再吓人了。”他往四周一扫，纪之宁等人用过柚叶后也能看见影魔身形，个个神色呆滞，一副如在梦中的神情。

影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几人，几人被这诡异丑陋的怪物一盯，胆子小的不由一缩，又躲闪起来。

影魔身形颤了颤，似乎很委屈，只能移开目光。半晌才又道：“我没别的人可跟了……别的天师瞧不上我。我先前也不是没有去应聘过，但他们见了我，要么直呼妖怪，要杀了我，要么就是嫌我没用，要将我赶走，连一点贡品也不让我吃……”它说着，还作抹泪状。

“我四处挨打，人人都嫌弃我。只能躲在别人影子里，能过一天是一天，要是大人也不要我，我真不知道还能往何处去……”

安得竟莫名从其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可怜意味，又想着，原来当兵马还要应聘啊！

这玄学界也是很卷了。

安得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一边听了许久的纪之宁却开口了：“安哥，要不你就收下他罢。”他不懂什么兵马香火的，只是听影魔这么说，令他无端联想起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来。

样貌丑陋，法力低微。像它这样的小鬼，想必过得很艰难吧？纪之宁这样想着，再看影魔那可怖的面容，竟也不觉得有多可怕了。

他忽然开口这么一说，其余几人都十分惊讶地看他，明砂犹豫了下，也开口附和：“是呀，安哥，它这么在外面游荡，难免不会吓着别人。如果不费事的话，就将它留下来吧。”

有人求情，影魔精神一振，又开始絮叨自己只需要半年一次香火便能满足，平日里放出去自己也不会饿死，十分好养活，还可以在公寓附近巡逻站岗云云……

安得一时不语。

他其实也想到了自己儿时的境遇。若不是老爷子把他捡回来，或许他还不知在何处，和影魔一样过着居无定所，无依无靠的日子。

它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自己既然能给，又为何不允了它呢？

只是……

安得目光再次落在影魔的“脸”上，忽地道：“你能幻化出人样吗？”这么个黑乎乎的东西跟在身边，即使它不是时时都现身，但想想也够瘆人了。

影魔忽地住了嘴，在众人视线下扭捏地化作一团黑雾。雾气飘散又凝实，化为一少年身形。

“我法力不够，变不太全……”他支支吾吾回过头来，一张脸雪白好似纸扎人，本该是额头的地方只有一只横着的大眼，眼下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小小的嘴巴。

众人：！！！

安得：……

“你还是变回来吧……就雾气的样子就行。”他心累道。

影魔高兴地又变回黑雾：“大人是决定收留我了吗？”

安得顿了顿，终于点了头。

他如今一个人住，倒不用担心影魔会吓到人，屋子的客卧一直空着，正好能用来安置它。

况且先前影魔自我推销时也说了，只需要一枚铜钱或者死玉就能将他放进去，安得家中正好有铜钱，用来装它倒是合适。

影魔千恩万谢，就要缓缓消散，又被安得叫住了：“等等。”

“你先前说，这楼里有许多孤魂野鬼。”安得道。影魔连忙紧张接话：“大人是要将他们赶出去吗？”

安得失笑：“他们既在楼里待了这么久，我有何资格赶走他们呢？”随即正色道，“但你要告诉他们，这一次就算了，之后不许偷听楼中住户说话，更不许随意进出别人屋里偷窥。否则要是被我发现了……”

他没说完，但威胁神色摆得很是那么回事，叫影魔一瑟缩。

没法子，这个规矩是一定要定好的。他可不想以后自己进出公寓都要担心有鬼偷看！

“那是那是。我一定转告他们。”影魔一口应承下来，慢慢藏进了安得的影子里。

“啪”的一声，安得将客厅灯重新按亮了，又把蜡烛吹熄。一回头，一堆人双目炯炯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看他。”安得走到卧室，赵胜面色已经重归红润，呼吸平稳，影子在白炽灯照射下投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异常。

几人围过来，又是探他鼻息，又是将他扶起来。反复检查几遍，确认他没有任何问题。

赵胜自然被折腾醒了，一睁眼还以为是白天，奇怪地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众人道：“你们干什么？”

而后他目光往周围一扫，又怪叫起来：“什么时候了？怎么没人叫我！”

却无人回应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迷幻的表情，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刚才……是在做梦吗？”

“四个人一起做梦的可能性也太小了。”

……

沉默片刻，几人又回头去看安得，可后者早在确认赵胜无恙后便悄悄退出屋子，没了踪影。

**

安得回到家里，找出铜钱，让影魔出来：“你们……都能寄身在铜钱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