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伸出手,在铜钱中心指了指:“古钱外圆内方,象征天地方圆,方口聚气,可寄宿灵体。若大人之后收来旁的妖鬼仙魔,都能让他们宿在其中。”
安得心道他还没那么厉害,但若能收些无处可去的孤魂让他们跟着自己积攒功德,也算做善事了。
这也是他另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考量:从前做了那么久的纯种骗子,也不知会否对阴德有损。若之后找不到正经的活计干,也只有一边继续接腥盘,一边带着手下兵马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好比往没塞塞子的泳池里灌水,主打一个两头动作,风险对冲。
安得的考量影魔自然不知道。它只是激动自己终于有了家,先是在屋子里飘了一转,而后迅速钻进铜钱中,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才倒下,哐哐当当的,可见其兴奋。
安得不知为何也笑了笑,将之用红绳穿起来,挂在了客房墙面的挂衣挂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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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神乎其神的诡事就这样被解决,这还是安得第一次独立处理这类事件,虽不算很大的成就,但他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满足感。
就好像他在一点点向着真正的天师的方向靠拢着。
值得一提的是,他本以为这件事的余波要震荡许久,毕竟当时见到诡异场景的人不止一个。他做好了被追问不休的准备,还琢磨着要怎么劝他们不要将这件事大肆扩散出去。
毕竟此事太过耸人听闻了,况且在他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如此招摇,不是好事。
可他在家里等着后续,几位当事人却静悄悄的,他又派影魔去打听,此事竟没有传开,甚至连点风声也没有。几位年轻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守口如瓶。
除了赵胜之后曾打来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这位当事人扭扭捏捏,总算收起了他那副欠揍样子,好好向安得道了谢,又恭恭敬敬说要请他吃饭,好好感谢他。
安得也不是为了感谢或者钱财才救他,自然没有答应。不如说这事本就因他而起,赵胜不过正好撞在枪口上,才成了影魔“投诚”路上的倒霉蛋。
可或许是另外几人多少透露了一些当日细节,之后这人又几次通过纪之宁来打探安得口风,确定安得是真的对他没意见,且也不要任何回报,才慢慢消停了。
直到此时,这事才算彻底落下帷幕,安得将事情发展告知了荀晏,又询问了些关于养兵马的事,对方先是对于影魔竟然主动上门投靠一事表示了惊奇,听安得将其所说传言复述一遍后,又吃吃笑了几声。
“你以为那些妖魔鬼怪平日里靠什么娱乐消遣?它们可八卦得很呢!玉京许久没出过什么大事,这次一下就出俩,看来还得热闹一阵子……”
荀晏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全然不管安得是为他才成为传闻主角。安得也只能苦笑一下,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事问了荀晏:“我想要学一下这方面的法术,光看书感觉不太够,还是得找案子实操一下。我想请你之后若是再接了委托,将我也带上,观摩学习一番。”
荀晏闻言,声音也正经了些:“你真要学,不如拜个老师。自己胡乱摸索,当心走火入魔。”
安得也正有此意。不过拜师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是急不得的,并且也可以与自学共同推进。
他便将自己打算与荀晏说了,荀晏一想,纸上得来终觉浅,让安得跟着自己干活,自己有了帮手,他也在实践中进步,正是双赢之举,于是答应了。
如此,安得的“见习天师助理”身份正式被摆上台面,荀晏说自己和青啼都还要调养,这段时间会在天师云上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低阶单子,找到了再联系安得,便挂了电话。
安得继续练习书上的术法不提。
又过了两周,他在公寓楼下遇到纪之宁,青年一见了他,立即兴奋招手。
“安哥,这段时间都不见你,我正想找个时间登门拜访你呢!”他神秘地将安得叫过去,转头在自己背包里摸索。
安得最近都在当宅男,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两人便是邻居也碰不到。他见青年摸了半晌,还以为有什么重要东西给他看,谁知那人掏出来个厚厚的红包。
安得:……
见他一脸无言,纪之宁也笑了:“他们几个非要让我给你,听说每个人出了些钱,凑成的这一包呢。”他压低声音,“估计也是想谢你,还有,拉近下关系什么的。”
安得哭笑不得,想来那几人也都是刚上班的学生,凑这么多钱不容易:“我不能收,之后也不要再给我了。”
纪之宁也叹,说自己劝过他们,他们非不听。他也只是完成个任务,如今得了答复也就不再纠结,只是仍没走,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安得。
“怎么?”安得回视过去。
“安哥桃花很旺嘛。你的微信,我可给出去了啊。”青年笑嘻嘻的,他没说是谁,安得也没问,显然心知肚明。
“她找我要的,说自己对玄门知识很有兴趣,如果有机会,也要找你请教呢。”纪之宁朝安得挤眉弄眼,“不是我说,明砂是个好姑娘,性格好人缘佳,家境也很不错,追她的人可多呢。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要谁的联系方式,安哥……你明白吗?”
安得自然是明白的,但他也明白,自己注定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
他如今二十四岁,之前也有过两任女友,可每一任分开时都称他像是“没有香气的花”。
样貌好,性格温和,细心且嘴甜,遇见什么事都能给足她们情绪价值……怎么看都是优质男友,带出去很有面子。但也仅止于此。
相处得久了,你便会发现他像是空心的。一切话语,行为被他做出来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只因为他熟知社交规则,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讨人喜欢是他刻在本能里的东西,但他心里并不是真的爱你。
他不会“爱”。
安得于是接受了她们的批评,自己也认定自己不会爱人,甚至还自我剖析一番,找出了问题根源所在:他未曾谋面的父母。
都说一个人成长过程中最初的情感行为源于亲人的投射。他从没感受过父母的爱,不会爱别人,也就很合理了。
他笑了笑,通过了明砂的好友申请。女孩的头像是只很可爱的卡通小兔子,头上戴着浅黄蝴蝶结,瞧着憨态可掬。安得不禁想到,那日那个短发女孩的头上似乎也别了这样一个蝴蝶结发卡。
“你好啊:)”
甫一通过好友,对面就发来一句话。
打招呼嘛,出于礼貌是要回的。安得想了想,回了个“你好”,也不再看那头的“正在输入中……”,将她划分到了“朋友”的分组里后,便合上手机,暂时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