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与伞面下的眼睛对上的一瞬间,安得手中法印结成,左手大指掐二指第一节,乃代表张天师降临的天师印!
纪之宁在听见怪叫声的瞬间便知自己闯祸,哇哇惨叫着,被黄一山一把扯开。
窗户玻璃被自外向内击碎了,飞溅的碎屑正正刮在迎上前来的安得手臂和脸颊上,数息之后,一道道细微的血痕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
正一祖师张道陵何等威势,在妖鬼面前使出自然威慑力十足,可出乎他意料,人皮伞与撑伞的无面鬼只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便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强行冲破桎梏,枯瘦的手朝他抓来。
腥风扑面。安得很快又变换手势,两手掌心朝上,结天罗地网印,试图困住来者。
然而这次伞鬼却连停顿也没有,眼看手指就要在安得脸上再添一道痕迹,他紧急仰倒在地,翻滚着躲过这一击,还没起身,面上又笼罩上一层阴影。
他抬眼,与伞下那双死白的眼睛对视上,巨口已经咧开,细密利齿泛着寒光,安得毫不怀疑伞合上能直接将他脑袋咬下来。
安得:……
“愣着干嘛,这里地方太小,先出去再说!”黄一山闪身过来,曲手成爪,挡了伞一下。安得这才抓紧时间爬起来,跑到外面街道上。
雨倒是小了些,影魔早在打起来时就不知去向,纪之宁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添乱,也远远躲在旁边一座屋檐下,担心地看着事态发展。
如今伞鬼被他们吸引,正是找明砂的好机会。安得当机立断朝他道:“你先去找人,这边我们处理!”
纪之宁抱着双臂抖得像筛糠:“那我要是找到了,怎么联系你?要是没找到,我怎么回来?要是……”
他其实最想问要是安得他们有事,他要怎么办。就算是他也看出来那怪物很是棘手,不好对付。
“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好这东西。然后我会来找你的。”安得略微侧过脸,脸上细微的血迹被雨水冲掉后,只留下淡红色的划痕,“相信我。”
纪之宁奇异地被那一眼说服了。他咬牙点点头,也没问自己要怎么找女孩,沿着长街便跑走了。
既然最危险的家伙已经被拖住,他就算一条一条街找,也要找到明砂。
哗啦巨响,黄一山连带着木门一起摔在地上,索性变出原形,一只浅色黄鼬迅若闪电,继续与怪物缠斗在一处。
又要提防奇长的脖子缠人,又要躲避绞肉机一样的伞,黄一山即便已经变出原形,仍时有左支右绌之感。
安得也加入战局,手中飞快结印抵挡攻击,一边对黄一山喊:“怎么办!这东西我解决不来,你得想想办法!”
黄一山骂骂咧咧:“你找的都是什么没用的兵马,就没有一个得用的帮手吗?”
安得:“我也想找更厉害的,但不是还没来得及么?你现在就是我最厉害的帮手了。”他还没放弃让黄一山搬妖怪救兵的想法,“你真不能叫侯无应来?或者你其他的妖怪朋友呢?没有一个能来帮忙的吗?”
黄一山因他那句“最厉害的帮手”心里舒坦了些许,但听了后半句又抓狂:“都说这里是伞鬼的老巢,便是我朝外面传消息,他们也收不到的!再说了,大人要料理那么多事,又怎可能被一个消息呼来唤去……”
他嘟囔:“我第一次出城历练就遇到这种事,也太倒霉了……”又指责安得,“都怪你!”
没有了退路和倚仗,安得反而定下心来。他随口安抚黄一山几句,忽地道:“你说不能传消息出去,因为这是它的巢穴,那如果我们能出去,是不是就可以了?”
黄一山:“按理来说是这样,可你还能记得自己来的路吗?你们应当已经在这里走很久了吧?”
安得眼睛很亮:“不巧。我还记得。”问路用的是铜钱,但他也未曾尽信其指引,每经一个路口都记下了转向。
而他从小到大,最好的就是记性。
“我有办法了!”他思索一番,觉得有门,二话不说开始念咒,“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病,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五雷印出,一道紫雷从空中直劈而下,伞鬼反应极快地躲开,但它身后一片房屋都受波及,轰隆隆倒塌成一团。
通过不断出击吸引其注意,令它无法分心变动位置,同时往来时的墙移动。虽然出路被封住了,但那里一定是离现世最近的地方,或许可以将消息传出去!
黄一山:……
真是简单粗暴啊。
“走着!”安得朝黄鼠狼一招手,下一道雷也落下来,逼得伞鬼躲避。
伞鬼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意图,紧紧跟随上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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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独自奔走的纪之宁打了个喷嚏,摇摇头再次环顾四周,叫出那个一路来已经呼唤太多次的名字:“明砂?”他看着四周一样的灰色窗子,不抱希望地问,“明砂,你在吗?”
声音远远传开,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纪之宁叹了口气,心中有些绝望的情绪涌上。那个长尾巴的人说得对,明砂或许已经……
他走出几步,脚步停了下。方才有一瞬,他似乎听到了窗户晃动的吱呀声。
他回头,没发现什么异状。就在他要继续走的时候,视线一转,突然察觉到一扇窗上出现了一团先前没有的白雾,像是有人趴在那里从内向外偷看过一样。
纪之宁猛地停住脚步,壮了壮胆子,朝着那间屋子慢慢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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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与黄一山还在奔跑,转过一个又一个街角,离来时的胡同越来越近了。
像是被他们一味逃跑激怒,伞鬼出招加快,安得一个不慎被它在后背挠了一把,忍痛没吭声,但想来是出血了。
终于,最后一次右转!
就是这里!
安得眼前出现了那条熟悉的死胡同。那面墙之后,就是现世。
但要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