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忙之中掏出自己手机看一眼,没有信号。又对着墙壁施法,石墙纹丝不动。
伞鬼追了这许久,已经失去所有耐性,颇有被愚弄的愤怒。它放下黄一山不管,只冲安得而来,大有不咬下他的脑袋不罢休的态势。
黄一山很快看出不对劲,一拍脑袋:“是你的血!你的血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大概察觉到你不是普通人,一定要尝下你的味道了!”
储备粮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安得咬牙,忍着疼痛应对伞鬼,有血滴在地面上,却像是给他自己做了个标记一样,那怪物忽地开始改变形态,一根根充作伞骨的骨架撑破人皮,血淋淋支楞出来,原本藏在伞下的眼睛嘴巴外翻,像是活脱脱给伞调了个面。
现在立在他面前的伞鬼像只歪头歪脑的变异蜥蜴,已经没有了先前在窗内惊鸿一瞥时那种阴森却婉约的美感,而他知道这样的变化只有一个目的——先前它的嘴巴藏在伞下,毕竟用起来不便,如今那满布森然利齿的大嘴翻出来,要咬人也就更加方便了……
安得几乎将自己会的所有法术都用上,但那些华光璨璨的术法一碰上伞鬼看似薄薄的一层皮肉就像遇上了烈焰的冰雪,原本坚硬的棱角瞬间化为水渍。安得这才知道他之前以为已然掌握的术法只能吓唬些小妖小怪,真遇上个道行深点的妖魔,连给人挠痒痒都不够。
伞鬼如今眼中只有安得,黄一山在一旁试图分散它注意,收效甚微。巷子不长,从巷头到巷尾的功夫,安得很快将所有会的法诀都用了出来,却堪堪只能一时阻挡对方行动,连令之受伤也是不能。
安得想起进来前自己给周旸发的那条消息。对方消息灵通,自己许久不出现,他说不定已经来找自己了。只需出去,出去……
他掏了下口袋,心中一动。
先前在火锅店被辣得涕泪横流时,他揣了一张纸在外裤口袋里。出门时匆忙,穿的还是先前的裤子。
黄一山便见安得忽地愣住不动,仿若神游。而伞鬼利爪直冲他面门而去,已经近在咫尺。
这一下若是落在实处,只怕将他整个面皮都要抓下一块,黄一山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阻拦。
这时,一道黑影忽地扑出来。
以为早就逃走的影魔居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挡在了他面前,只听极轻的一声“噗嗤”,像是肥皂泡破裂的声音响起,原本体型庞大的影魔仿佛骤然缩水一半,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快速干瘪下去。
但只有一瞬,影魔重新消散入夜色中,伞鬼的利爪再次袭来。
“安得”被重重扑倒在地,伞鬼带着他整个前扑,撞到了墙上。黄一山几乎不忍再看,身后远处传来女孩凄厉尖叫。
他回头,见纪之宁带着位短发女孩站在远处,想必那女孩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同伴。
此时女孩双手死死捂住嘴,看着伞鬼所在方向,眼泪夺眶而出。
安得,还活着吗?
下一刻,伞鬼一声怒吼响彻天际。它手一扬,一张被撕成潦草人形的卫生纸被它一爪扫开。它爪下没有人!
纸人代形!黄一山一喜,只见墙体因为它方才一扑一撕裂开道缝隙,一人正拼命从缝隙往外钻,正是安得。
安得在赌。赌他无法打开的空间裂口,能被伞鬼自己撕开。
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他赌对了,墙壁在利爪下像是融化的黄油,裂缝之后,真实世界的路灯显现。
安得立刻倒地朝裂缝爬去,险之又险,在被利爪勾住的边缘成功钻出。
裂缝被爪子掰住朝两边撕扯,出口被扯得更大了。伞鬼那颗古怪的头颅从中探出,很快就钻出大半个身子。
安得一出来便掏出手机,见有信号,立刻拨号。
“周处长,救命啊!”接通后他也不多废话,“我要被伞鬼打死了,你快派人过来!”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安得松了口气,又嘱咐:“快些!”随即将手机一扔,转身撸起袖子。
却对上黄鼠狼无言的眼神。
黄一山:……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安得理直气壮。你也说了是几百年修为的老鬼,又已经吃了好几个人,我非要和它硬碰硬不是傻么?
人类能发展到如今,靠的就是合理利用自身优势。他既然才抱上周旸这么个大腿,自然要尽可能榨取其使用价值了。
像是知道救兵在路上,自己优势不在,伞鬼四下环顾,转身欲逃。但安得虽打不过它,阻拦它不让其逃走倒还有些办法,见状朝黄一山一使眼色,一前一后将它围住。
四周街巷中传来纷杂脚步声,最先出现的是明殊,而后是上次见过的一众妖怪,最后才是慢吞吞走出来的周旸。
安得与周旸远远对视,后者吐了口中烟,一声令下:“上!”
监管处的精英们一拥而上围住伞鬼,峰回路转,短短数分钟内,攻守之势异也。
这下总算不用安得出力,他连忙退出来远离战局中心,这才觉出后背的伤口已经没了知觉。
伞鬼被扯下了一条手臂,但仍然瞅准机会脱逃。安得见其化作烟气逃窜,不由忧心:“还是跑了,怎么办?”
周旸:“我的手下会捉到它的。”
他目光一转,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比起这个,现在你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咯……”
安得顺着他目光看去,明砂方从缝隙中钻出,停在不远处,正定定看着他。
安得方才隐约听见了女孩尖叫,但情势混乱,没能一探究竟。此时见明砂没事心中也大松一口气,忙扬起笑容走上前:“你没事吧……”
他的话没能说完。
女孩眼里含着热泪,猛地扑到了安得怀里,力度之大,将他撞得一个踉跄。压抑许久的恐惧刹那倾泻而出,她放声大哭起来,泪水一滴滴砸在青年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