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符中有主有次,或主困,或主杀,他手中这张便是整套神霄五雷符的主符,也是杀力最强的一张,曰“玉枢雷”。
符光流转,安得扫了那纹路一眼,直接将其塞进了罗刹大张的嘴里,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真涎液喷在其脸上。
舌尖血阳气最足,罗刹枯瘦的面上浮现水泡,但这比起他口中的火光来说实在不足为提。
罗刹口中含着的那道雷符正涌动着紫光,雷火交击下,他整个下巴连同咽喉被烧穿了,从鼻子往下的半张脸融化成恶臭的黑水滴在地上。
磷火将他身躯也烧出大大小小的孔洞,罗刹剧烈颤抖,整个仿佛被虫蛀空的柴火。安得收手,这才觉自己被抓伤的半边手臂已然失去所有知觉。
他所料不错。符阵毕竟只能落落雷,将其困一困,若要造成更加实质性的伤害,还是得直接让他接触到符纸才行。
可没等他松口气,已经“千疮百孔”的罗刹再次朝着符阵扑去,动作竟不比之前慢多少。
竟然还有余力!
被烧穿喉咙的罗刹无法发声,动作力度却极大,静默为这种疯狂的撞击增添了几分恐怖,若换个胆小的人在此,光心理压力怕是就能将人逼得崩溃。
剩下的六张阵符还在,但失去了主符,效用大不如前,在发了狂的罗刹不管不顾扑击之下,符纹纷纷归于黯淡。
又是一记猛扑,符纸应声而燃,罗刹顺利脱困,第一时间就冲安得而来,锋利如刀的指甲狂风骤雨般扎下。安得在地上狼狈滚了数圈才避免被扎成糖葫芦串的命运,容堇这时赶到,化出兽类形态的一双狐狸爪子挡在了他面前,眼神冰冷。
符阵虽破,但罗刹受伤不轻,半边脸融化,身体也残破不全。他盯着容堇看了片刻,动作谨慎了几分,似乎在评估眼下一对二的胜算。随后,像是料定现在无法了结对手,他身形化作红影一闪,想越过他们往内院去。
真让他找到其他人还得了!
安得心念才动,狐耳青年也出手,磷火腾起人高,将之眼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罗刹眼看讨不到好,竟然也不多作停留,直接转身钻入了院后田间,朝着山林方向飞速逃窜。
又等了会儿,见那怪物确实没有回返,安得才塌下肩膀,发现自己后背伞鬼留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说,麻痹感似乎已由手臂蔓延到了肩膀。
他两层衣服被罗刹的指甲扎得破烂,这让中规中矩的衬衫牛仔显出几分另类的前卫。安得索性将那破洞扯得更大,定睛一看,被戳伤的血洞已经结痂,周围皮肤呈现青黑色泽,伸手按压上去,触感略硬,没有知觉。
这颜色和罗刹的皮肤色泽很像。
尸毒。
安得放下袖子,长叹一口气。来之前胡四还让他多休养一阵再出发,可那时自己怎么想的来着……好像是觉得不过取个旧物,不会有任何问题。谁知人倒霉了就是喝凉水都塞牙……
对了,妆奁!他刚才在地上滚,背包也跟着磕来碰去,也不知妆奁有无破损。
安得顿时顾不上自己倒不倒霉的事了,连忙将包裹妆奁的锦缎拆开检查了下,见漆盒完好无损,才又将其重新装回包里。
一抬头,容堇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破烂的衣袖。安得对他很是感激:“方才唤你不应,我还以为你也不在。这次多亏你了。”
“我那时若应召出来,定令其忌惮,如何比得上背后偷袭的效果?”容堇看到了他手臂的惨状,“只是你的伤……”
安得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眉头攒起:“我在想,其他受伤的人,会不会……”他没说下去。
如果被抓伤的地方会慢慢变化,那其他人会否已变成了罗刹那样的怪物?
容堇看出他想法,忽地道:“罗刹我从前虽未亲眼见过,但汪朴先前所说的紫阳山之事,我也略有耳闻。那是道门近百年来伤亡最重的一件案子,据说是罗刹伤了位厉害天师,那天师化作尸傀,也极为难缠,二者联手,才让参与那次行动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修者转化速度会比旁人快些,但已过去这么久,先前的人就算没有转化完全,也已没救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将那些人暂且稳住,至少要保护这里的普通人。”安得道,“此外,你能帮我将这个东西的毒性暂且压一下吗?”他指着自己手臂。
容堇抬起他手臂,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看着他轻声道:“那你呢?”
“那东西进山里了,这附近这么多村子,不能叫他就这么跑掉。”安得看着漆黑的山峦,目光倒映冷月。容堇静默了一瞬。
恐惧余韵犹在,安得心脏还狂跳不止。但若真让那么个怪物逃走,害死了更多无辜之人,他会良心不安一辈子的。
“我身上还有符,他已是强弩之末,想必不能拿我怎样。我解决了他就回来。”
“你不能去。”容堇一口否决,“罗刹不是你能对付的东西,你死了,我可没法和胡四姑娘交代。”他声音轻柔,但带了些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们妖要历三劫,灵智劫,化形劫与妖仙劫。若以之作比,罗刹已算过了化形劫,只是这只罗刹方长成,修为不够。若否,你以为我们方才能如此轻易便将他打走?”
“他如今不过审时度势,知道面对我们两个没有胜算才后撤,但若只有你一个,他还会退避吗?”容堇低声劝,“你应当随我回玉京去。尸毒即便能暂时压制,终究不是治本之策,要慢慢拔除才行。”
安得没作声,半晌,只是晃了下自己的手,很明显不采纳容堇的建议:“你想让我也变尸傀吗?”
容堇耳朵耷下来。他发觉这人还挺倔,可能是属驴的。
他目光移回那条青灰手臂上,没法子了,只能慢慢将手覆盖上去。
安得眼看一道白气从容堇掌下飘出后钻入他手臂伤口内,原本已结痂的伤口渐渐又有黑血流出,黑血流了片刻,之后便是鲜红的血液,皮肤青灰的色泽褪去些许,痛觉也恢复了。
“我的妖力只能帮你延缓一个时辰。我这边将人安顿好后便来找你,你千万小心,不要逞强。”
安得比了个“OK”的手势,活动下手臂后,匆匆钻进林中。
容堇对着青年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消失在内宅重重院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