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比在突然他耳边笑一声还惊悚。安得下意识朝那处劈了道小雷,一条黑影灵巧闪过,抬头朝他不满地“喵”了下。
碧绿的眼,浑身皮毛漆黑发亮。来者是只身形修长的黑猫,脖颈上还系了只淡粉色锦囊。
“我奉胡四姑娘之命前来送宝物。请不要动粗。”黑猫胡须抽动了下,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但能听出是女孩子的声音。
对了。白日胡四说过,会派人将一个“外面得不到的好宝贝”送给他,可他不料来送货的竟是只猫。
还是因守琅嬛宝阁不力被克扣了小鱼干的那只黑猫!
安得先前看书时和它打过几次照面,但通常是一人在廊下静坐,一猫在墙头懒洋洋趴着。所以他现在都不知黑猫名字。
像是看出安得想法,黑猫又开口了:“我叫阿尼。”它以爪子将脖颈上的锦囊扒拉下来,直起上身递过去,见安得接过才松了一口气,又看向那处玻璃柜:“我看你似乎是想要打开这间柜子?是有何不妥么?”
安得扶额:“是有些不对劲,但得打开来看看才知道,我……”
不料阿尼粉色的鼻子动了下,附和道:“我也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安得一精神,瞬间想起传闻黑猫通灵,能嗅见阴气所在,忙追问:“闻到了什么?”
阿尼:“老鼠。”
安得:……
他木然道:“还是请你帮我开锁吧。”
黑猫看了他一眼,眼瞳锁住柜门,瞳仁忽地缩成一道竖线,随即一声啪嗒轻响,门弹开了。
安得吓一跳:“这么厉害!”都不用碰到柜子就能开锁!
“我们猫鬼,正是用来做这个的。”阿尼尾巴优雅地蜷了蜷,安得这才察觉在光下的黑猫没有影子。
但现在不是探究猫鬼的时候,他慢慢凑近打开的柜门,手里捻了符纸,方探了半个手进柜,那笑声竟又响了起来。
“呵。”
安得手一抖。这下他确定了,笑声确实有些闷,瓮声瓮气,好像……好像是从坛子里传出来的!
阿尼不知何时跳到了他肩上,她眼尖地发现坛下锦垫边角有一处不平,忙拍拍安得,示意他将那处掀开。
安得依言将垫子掀起一角,发现那下面有个洞。
两层玻璃柜中间是略厚的木隔板,可这里的隔板中央竟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是老鼠洞。”阿尼一眼看出洞的来历,爪子又指了指骨灰坛,“你且打开看看。”
安得:“这是别人的骨灰,不太好吧……”
阿尼轻哼一声,从安得肩头跃到了柜门上,轻巧钻了进去,爪子一拨就将坛盖掀开来。
安得目瞪口呆看着黑猫伸爪在坛子里掏,不多时手中多了个小小的,散发金属光泽的玩意儿:“你看,这是什么?”
安得接过来仔细一看,忍不住骂娘。
——这竟是个纽扣状的便携录音器!
他摸索到录音器背面一处凸起按了下,熟悉的一声“呵。”从其中响起。
难怪他觉得三次笑声的语气和间隔时间都差不多,原来是有人装神弄鬼放录音!
安得也“呵”地一声冷笑,心说等抓到是谁在捣鬼看我不弄死你!
这时阿尼忽地“嗯?”了一声,又道:“下面还有些东西。”
她爪子又往里探了探,刨了好一会儿缩回来,爪尖勾着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折叠着的几张纸,上面沾着白灰,看不清楚纸上内容。
安得也不料这小小骨灰坛内还“卧虎藏龙”,好奇接过来,不经意展开一看——
他呆在了原地。
纸上是毛笔画的几道符箓,但和普通符箓不同,那线条奇诡莫名,像是从某处山川云气脱生而出。符箓旁边,有娟秀的小字注解。
他猛地看向滕老爷子所在的那个小隔间,发现那处与他们此时打开的这间柜子正好直直相对,像是老人在注视自己。
我或许从未了解过你,但是……
“……你比我想的还要了解我。”
安得将纸上白灰抖落,小心夹进了随身笔记本内。他只需简单一扫便能确认,这正是他之前遍寻不到的,书中缺少的那几页符箓。
将笔记本收好,他沉着脸看向黑猫:“你说那柜里的洞是老鼠挖的?”
“不错。老鼠的气味,我是绝不会认错的。坛子里的这两个东西也有它们的味道。”阿尼正慢条斯理舔毛。
但世间绝不存在能精准避开监控,在寄存柜中间的木格打洞,又把录音器和残页藏在骨灰坛中的老鼠,除非是……
“妖怪。”安得喃喃。这一瞬他脑中电闪雷鸣,过往无数场景与只言片语被他串起来。
从纪家回返的当晚,在宋伯的仓库内,带领他找到残书的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灰老鼠。
影魔方被他任命当公寓保安那段时间曾向他汇报过楼里多了许多老鼠。
再到方才,怀抱胖橘猫的宋经理告诉他福生大厦有老鼠偷香油。
……
以及那个神秘的,连周旸也调查不出其身份的“灰先生”。
老鼠,不就是“灰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