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检察署秘书处的小郑来找陆衡玉，说是周璟长的住处批下来了，需要他签字通过。

陆衡玉刚开完会，小郑把签字单递过来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顺手接过了，边坐边象征性看了两眼。

他揭开笔帽，在批准人一栏签字，笔刚落下那一刻，他顿住了。

小郑注视着签字那一栏，陆衡玉下笔时候她微微上前了半步。签个字一两秒钟的事，她都准备伸手接回来了，结果陆衡玉停笔了。

她眨巴眼，只能等着，毕竟这是领导，可不敢催。

陆衡玉是想签的，这类文件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走个形式，可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天周璟长说过的话。

确切来说是要求。

按常理，安排住所这种事本就与他无关，更何况对方提的还是些无理要求，但自己偏偏就是在这一秒犹豫了。

或许是陆衡玉停顿的时间太久了，小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出声：“陆署长？”

陆衡玉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笔，看着签字单上的地址，问：“这个云锦在哪？离这远吗？”

小郑心里打了个突，不明白他突然问地址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开车半小时能到，不算远。”

她在检察署待了快三年了，找过的领导没二十个也有十个，但这是头回遇见签个字能卡壳的。

“手上工作多吗？带我过去看看。”陆衡玉撩起眼皮看她。

小郑被吓得一激灵。

办公室里本来就开着空调，加上这位新领导本身就是个制冷机，再配上这个眼神，她瞬间觉得这里温度比她们办公室还低。

小郑不是个缺心眼的，领导问忙不忙，那再忙也得说不忙。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云锦。

云锦勉强可算作半个小区，不过这里的住户颇为特殊，大多是受重点监管的高官。不过像周璟长这个级别的人物，入住云锦尚属首例。

至于周学林那个级别的人物，肯定不会居住于此。

云锦的管辖权属较为特殊，区域被划分为两部分，一半由天寂联盟管理，一半由NA专门负责，双方互不干涉。

鉴于周璟长的特殊情况，所以他暂时被划为NA的管理范畴。

小郑在门卫处领了房卡，开门后胸有成竹地介绍：“这房间宽敞，采光也不错，水电都仔细检查过，保证没问题。”

她站在客厅中央，神情笃定，仿佛这屋子挑不出半点瑕疵。

陆衡玉迈步进门，目光扫过室内，第一感觉是空间略显局促，不过勉强够用。

没有阳台，虽说采光尚可，可窗前一棵大树遮挡，视野受限，加上位于二楼，空气流通不畅，难免有些憋闷。

从卧室到卫生间，陆衡玉仔细查看后得出结论：不行。

小郑见检查完毕，正要开口询问意见，却听陆衡玉冷声：“换一间。”

小郑一愣，满脸疑惑：“啊？”

“没阳台，树挡着光线，这叫采光好？卫生间又小又没窗，想把一个成年Alpha闷死在这儿？”陆衡玉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问题。

小郑环视一圈，不得不承认领导说得在理，可现实却很棘手，“您说的那种房型都已经安排了住户，这间真的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又不是……”

后半句“又不是住酒店”在喉咙里转了转，没敢说出口。

陆衡玉蹙眉：“北部的看管区都有小洋楼，首都反而没有？”

“有是有，”小郑无奈解释，“但小洋楼的安排得按顺序来，普通房间还没住满，而且小洋楼的清洁和监管都更耗费人力……”

“建了不住，难道不算浪费资源？”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房间。

小郑慌忙小跑着跟上。

“回去让署里重新审批，有问题让直接来找我。”陆衡玉头也不回地吩咐。

小郑深吸一口气，暗自腹诽：行行行，你是老大听你的，出事自己扛。

次日，周璟长在专人引领下，搬进了云锦1 号洋楼。

跟随工作人员踏入屋内，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后，周璟长唇角满意地勾起一抹弧度，良久心绪却又复杂起来。

正出神，一旁的年轻男士递来一张单子。周璟长的视线落在纸面内容上，尤其是落款处的签名，注视几秒后，他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的生活其实与在周杉月家并无太大差异。

都是每日有人准时送来餐食，定期打扫卫生，而他的日常不过是侍弄花草、摆弄拼图积木。

唯一显著的区别，就是家门口全天候有人值守。在周杉月家时，监视或许也存在，但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周意佟几次来电都愤怒表示这是软禁，周璟长还帮着解释说并不是。

并非他偏袒联盟，而这就是事实。

现在他至少出入自由，只是行动多少受到限制，难以随心所欲而已。

尽管众人依旧以“周会长”相称，表面上维持着应有的礼数，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今时不同往日。

曾经那个一呼百应的“周会长”已不复存在，如今的尊重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客套，无人再将他视为真正的会长。

他甚至不知道，除了萧家，联盟到底还有谁相信周家，相信他。

应该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