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古星球，已经不再是初来时阳光明媚，鸟鸣清脆的绿野仙踪，而是成为吞噬选手生命的巨兽之口。

不仅如此，它还要将这些人最为亲密的感情尽数磨灭，让他们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中，堕入绝望的深渊。

林珊身上的红疙瘩早就被抓破了，起初还会冒出些红褐色的污血，后来皮肤溃烂，在她不断地抓挠中，只能挖出烂掉的碎肉。

她开始在自己身上闻到尸体腐坏的气息，那是她年幼时在垃圾星，日复一日闻到的味道。

那时候，垃圾星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她趴在废墟里，看着那些瘦成竹竿的大人在垃圾场为争夺一块食物而拳脚相向，她喉咙干涩到极致，心里冒出来的不是害怕，而是对食物的疯狂渴望。

如果她也是大人就好了，她是不是也能抢到一块发酸的黑面包，和一颗坏了大半的蔫苹果。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些人争执、推搡、最后打得头破血流。

直至临近黄昏，那些大人陆续离开，她才敢偷偷地跑出来，去垃圾堆搜刮残余的食物。翻着翻着，她忽然会闻到一股跟垃圾不同的气味，那是放了很久的脂肪在高温里腐烂的味道。

她轻轻扒开垃圾堆，就会在某个角落看到腐败的尸体，烂肉吸引了大量苍蝇，白色的蛆虫会在短短半天内占据尸体的每个角落，发出浓郁到让人反胃的恶臭。

林珊最讨厌的就是碰到这样的尸体，他们周围的垃圾会被尸液沾染，有时候尸体脸上还能隐约看到死前的狰狞，那会让她整晚都睡不好。

所以每当嗅到这股气味，她就知道，垃圾星上又有人死了。

或许是被人利用到极致的女人，又或者是偷东西被抓的男人，没人在意他们究竟为何而死，全都露出厌恶的表情，斥骂他们怎么不死远点，最好是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影响他们捡垃圾。

当林珊第一次在自己身上闻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尘埃落定的麻木。

不管她如何挣扎着想要离开垃圾星，但她最终的归宿和其他人并无不同，只是那些人死在了垃圾堆，而她死在了到处都充斥着污染的异星球。

外面下着连绵不断的暴雨，她静静地坐在门边，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枯槁干瘪的脸，甚至还不如她年少时见过的那颗红苹果。

至少它还享受过春风秋雨，在节令中健康长大，最后才被人嫌弃地丢进垃圾桶。

而她呢，林珊伸手接住一滴从窗外飞进来的水珠，她何曾如何丰盈过？

这般想着，她身上的腐臭味似乎更重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神采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打呼噜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林珊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天亮了。”

男人穿上鞋走过来，在熹微光线下，露出和她同样枯槁的面容，不过他的身影明显更高大些，四肢也相对矫健，脸颊、脖颈和裸在外面的皮肤更没有完全溃烂的迹象。

跟林珊比起来，他更像是个正常人。

冯乔打了个哈欠，望着外面滔滔不绝的大雨，眉头皱得很紧，那张堪称普通的面上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家里没吃的了，”林珊偏过头，露出自己腐烂到快要看到骨骼的脸，“什么时候出去采集？”

冯乔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隐藏至深的厌恶，“昨天不是刚出去过吗？”

“能吃的食物很少。”林珊语调平静，仿佛一具没有思维的木偶，脑海里只剩下进食的指令。

冯乔脸色一变，下意识道∶“没有就没有，你不会自己出去找吗？”

他不满地盯着妻子，显然对她积怨颇深，“要不是你吃得太多，屋里的食物能消耗的那么快？说好让你省着点，你就知道不停地吃，连带着我也整天饿肚子，我怎么会跟你这么自私的人结婚？”

他样貌普通，发起火来却不普通，目光跟钩子似地落在女人身上，鼻翼翕张，五官狰狞，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来打人。

林珊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的态度，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和冯乔都是垃圾星长大的孤儿，为了自保，她从小扮作男孩，只为有朝一日能顺利离开垃圾星。

然而她十六岁那年，一次意外让冯乔发现了她的性别，第二天就表明了对她的心意，希望能和她结为夫妻，从此携手共度。

林珊本来是拒绝的，她不想节外生枝，不过冯乔追得紧，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她，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礼物，有时是半块饼干，有时是一支别人用过的牙膏……林珊全然拒绝，并表明自己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直到某次，她在垃圾堆寻找食物时，和一个陌生人起了冲突，是冯乔站出来保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