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艾克尔先生？那如果我们成了神明……是不是就能在群星之间旅行了？”亚伦追问。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神明被称为寰宇实体。不过他们可不是沿着一个方向一直往前飞。和真正跨越寰宇的难度比起来，从地球飞到月亮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主神，光是飞出你们现在叫做‘太阳系’的这个星系都还得花上好几年。”艾克尔解释道，“所以神明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操纵空间进行传送，这样移动要快得多。”

…

那天夜里。

酒店房间里，亚伦摊在床上，手里摊开着一本宣传册，路瑟则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和南瓜们玩着。

“明晚九点是主祭典。从八点开始会有灯笼游行，然后到神殿里举行仪式。”亚伦说道。

“灯笼游行是什么？”路瑟问。

“是节日的传统。大家会提着灯笼从瑟伦波斯神殿一路走到回音丘上的宁静神殿。游行结束后，人们会把灯笼放在山坡上，在那里祈求来年的平安与幸福。”亚伦解释道，“所以我们明天得去买灯笼。”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来到离酒店不远的一条街上。整条街两侧全是中空的树干，被掏空雕开变成了一间间小店。到处都挂着灯笼：有的悬在头顶的树枝上，有的系在藤蔓上，还有的挂在木头天然形成的孔洞里。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让整条街都浸在柔和的色彩与浮动的光影之中。

有做成谷粒和果实形状的灯笼，也有树木和动物造型的，散发出金色、绿色、红色和淡蓝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温暖而喜庆的气息，伴着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以及草叶轻轻相互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叮咚声。

他们在树枝下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转圈一边仰头打量头顶的灯笼。

“哇，种类也太多了吧。”亚伦赞叹道，“我们到底该选哪种啊？”

他伸手去够一串灯笼，手却停在其中一个有点与众不同的灯笼上。那盏灯笼做成一面对半折叠、向内合拢的银色盾牌的样子，把中间的蜡烛严严实实护在里面。

“我挺喜欢这个的，看着挺酷的。”亚伦没多想，顺手把它取了下来。

街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远处一棵巨大古树的树干里，嵌着一张老太太的面孔，饱经风霜却安然平和，五官像是从树皮里自然长出来的。苔藓像头发一样附在边缘，她的眼睛慢慢睁开望向亚伦手中的灯笼。

“这是个少见的选择啊，孩子。”树精缓慢而低沉地说道。

亚伦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她：“是吗？为什么呀？”

“那盏灯笼是用来在危险之时祈求平安的。”她答道，“不是为快乐的年岁准备的，也不是为顺遂安逸的日子。只有那些预感到艰难，或者已经踏上艰难道路的人，才选择它。”

亚伦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后脑勺，笑了笑：“呃，我也不是故意要挑什么奇怪的灯，就是……觉得挺合适的。”

树精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露出一个笑容。“那也许就不是意外了。”

路瑟看了看那盏灯笼，又看了看亚伦。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点头：“这盏挺适合你。”

亚伦咧嘴一笑，下意识把灯笼握得更紧了一点。

路瑟挑灯笼时慢得多。最后他伸手选了一盏……柠檬形状的灯笼，淡黄色的光柔和而安稳。他捧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显然对这个选择很满意。

亚伦摇摇头：“我一点都不意外。”

另一边，斯夸希则一摇一晃地直接奔向一簇花朵形的灯笼，最后骄傲地选中了一盏玫瑰形的，花瓣在暖暖的色泽中闪着光。她把灯笼紧紧抱在怀里，看上去开心极了。

庞波和杰克欧就完全不那么矜持了。两个人在摊位之间蹦来跳去，最后定下了一对滑稽至极的灯笼：一只是古怪的扁鱼形，另一只是长得像歪七扭八的小火柴人，还长着一双不对称的眼睛。他们边笑边把战利品举给大家看，满脸写着“我们选得最好”。

头顶的灯笼轻轻摇荡，把柔和的笑声和光影洒满整条街。

……

星期六晚上八点，西西里彻底陷入黑暗，所有光源一齐熄灭。就连会发光的花朵也被遮了起来，萤火虫的光芒缓缓暗下去，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瑟伦波斯神殿外早已人山人海。高悬的明月洒下柔和的光辉，将整座山谷笼在一片清光之中，谁也不会觉得迷茫或不安。

笑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荡漾，把夜里的寒意都驱散了。

神殿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名中年男子，那便是西西里现任市长，莱昂纳多·沙利文。

他身穿一袭绿色祭司长袍，上面用熠熠生辉的奥术金丝绣着麦穗纹路。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冠帽，正中央镶嵌着一枚椭圆宝石，泛着温暖的橙色光芒。

“自从苍蓝之月的那一夜至今，已整整九千年了……”他开口致辞，声音浑厚而清晰。

“……今晚，我们不仅要欢庆大平和，也要缅怀圣母那无比伟大的牺牲……”

西西里月光祭典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与丰收女神的悼念仪式同时举行。

“……愿这安宁的月光永照于我们，守护从过去到现在的一切，也庇佑未来的世世代代，直到时间尽头。”

致辞结束后，他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笼，那灯笼被制成一束麦穗的形状。他高高举起灯笼走在最前，引领祭祀游行队伍朝宁静神殿的方向缓缓前行。

人群中，节日的参与者开始彼此传递蜡烛点亮各自的灯笼。许多灯笼都以植物为主题：谷物、果实、蔬菜、麦穗、玉米、苹果、西瓜、花朵……

当然，也有许多做成各种造型的灯笼，比如月亮、龙、鱼、铅笔、高跟鞋……节日的规矩从来不会对灯笼的形状作出什么严格限制。

人群之中，烛火在手与手之间慢慢递传、从一个人燃到下一个人，直到整座广场化作一片灯海，将在场每一张脸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在翠绿的田野，在苍蓝的月下……”莱昂纳多唱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