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悬说得简单随意，可楚舜只觉得这时机会不会太巧了点。

这么想着，他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番，自己也是被身边朋友骗过的人，所以看待这些事总会多想一层，“陈悬，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对他了解吗？”

陈悬茫然抬头，其实他对斐序的印象只留在浅显的表面，合租之前，甚至他和斐序的关系称不上朋友，甚至疏离。

看陈悬说不出个肯定的话，楚舜叹了口气，既然不了解，那之前也不会是朋友关系。

他往前凑了半步，看着陈悬唇线绷紧，认真劝道：“就算是高中同学，隔了这么久，人都是会变的。”

楚舜语气诚恳：“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太轻易信任人。合租是朝夕相处的事，那些生活习惯，心思城府你都不清楚，太冒险了。”

陈悬性子内敛，看着冷，其实最好说话，别人一点善意就能记很久，最容易心软妥协，其实以陈悬的学历是不用拘束于这份便利店兼职的工作，随便上门辅导学生功课的时薪都比便利店的工资高许多，可他没想走，就因为店长那年暑假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份工作，于是留到了现在。

“他不一样，我感受得到他对我别无所图。”陈悬为斐序辩解，继续道：“是我主动提出与他合租的。”

另有所图的人是他。

说话间，店内提示音叮铃一响，有人进来了。

“你还是得长个心眼，先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信任他。”楚舜走前留下这句话，既然是陈悬主动提出的，那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反正他被骗怕了，谁能想到那人跟自己合租竟然是想睡他，要不是他酒量好加代谢快，不然就真的清白不保了，楚舜想想都心悸，抽了那混蛋一耳光反被抓着手舔，那触感至今还让他毛孔悚然。

店内顾客买完东西来到收银台结账，陈悬本没注意眼前人的长相，耳边却响起他的名字。

“陈悬？！”

他抬头看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因为认出他很欣喜连忙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

见陈悬还处于茫然的状态，那人赶紧开口：“是我呀，你高中同学程止阳。”

又一个高中同学...陈悬默默想着，可他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对着脸也认不出来。

“好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你，”程止阳笑着开口，两个人不同学校竟然还能在这种地方见到面，虽然他和陈悬不熟，但遇到往昔的旧同学让他忍不住打开话匣，“高中这么多人里就你和我两个人考到这个城市，可我一直没有遇到你的机会。”

“等等。”陈悬忍不住打断他，他盯着眼前这个寸头男生，记忆慢慢回笼，好像是高中后排经常翘课去打篮球的男生之一，之所以有印象，还是每节班会课班主任都会故意点他的名，让他不要逃课。

“你说就我们两个人。”陈悬拧眉不解，“斐序不也在这座城市吗？”

“斐序...他不是考上隔壁市那所名校了吗？”程止阳挠头。

他那时候还和学校领导一起看过斐序填报志愿，第一志愿就是那所学校，怎么可能来这里。

“你看错了吧，他分数线都达到那所学校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没看错，他和我一个学校。”陈悬开口。

“啊，这样吗...”程止阳倒有些疑惑，他清楚记得斐序的成绩能稳上隔壁那所名校，虽然这里的大学也很有名，但为什么放着更好的不去，反而来这里呢...

校方曾收集过高中各同学的大学录取情况，他那个班主任小姨还和他提过一嘴，说陈悬考得很好，和他一个城市，但人家考的是最好的那一所，而他自己去了一个相对不错的体育大学，没想到斐序那个大学霸也在，还和陈悬一个学校。

程止阳不露痕迹地看了陈悬一眼，依旧是那张极具距离感的脸。

高中时期他就注意到那个不经常讲话，埋头学习的瘦弱男生，额前碎发总是半遮住眼。

他唯一一次见过陈悬撩起头发是在体育课解散休息，他抱着篮球去厕所洗手，而陈悬撑在洗手台洗脸降温。

炎热的夏季总伴着蝉鸣和烈阳，体质弱的人总是避免不了中暑。

程止阳一个人来到操场边上那鲜少有人经过的厕所，另一边太挤他懒得等，还不如走远一点好空出时间打篮球。

夕阳泛起的光斑落在洗手台边，热浪隔着玻璃涌进来。

他漫不经心地踏着步子走进去，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他目光顿住，停在原地，那人仰头撩发，水珠从脸颊滴落进衣领。

陈悬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脸来。

他眉眼生得冷，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总隔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漠，此刻眼底浮着薄薄的倦意，眼尾泛起不明显的红。

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关了水龙头。

他站在那里，额发被随意拨到一旁，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很轻，像是连维持平日那漠不关心的冷淡都要费些力气。

“看什么？”陈悬抬眼，声音有些哑。

程止阳这才回过神，移开视线，手里的篮球被他无意识地攥紧。

“你脸色看起来好差，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不用了，谢谢。”陈悬礼貌回应，将头发整理好，“我缓过来了。”

程止阳默默站在原地，看陈悬的背影越来越远。

意识回笼，程止阳发现陈悬依旧未变，却没有以前那么瘦弱，整个人显得内敛冷淡。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程止阳笑着开口，怕陈悬拒绝，又补了一句，“有机会和你们一起聚聚，我和斐序也好久没见了。”

高中时他加过陈悬好友，可惜当时没用什么好理由，陈悬自然没有同意。

“可以...”

时隔多年，这一次，他终于加上了。

“改天见。”程止阳招手道别。

陈悬点点头，没说话，他脑子里还在想程止阳方才的话，如果斐序考上了隔壁那所学校，为什么会来这里...当然他不会过于探究，毕竟他不是斐序，也不清楚他的想法。

他盯着那个加上的好友，对方是个橙子的头像。

手机这时弹出一条消息。

斐序：【下班我来接你，可以吗】

后面跟着一个忐忑猫猫头的表情。

此刻在家的斐序将脸埋进陈悬的被子里，呼吸间都是陈悬那股与自己同味道的香味，心里无比满足，他就像个主人不在家就患得患失的小狗，非要嗅着主人的味道才能安心，恨不得让陈悬给他挂个项圈，走到哪牵到哪。

屏幕亮了亮，陈悬回复的很快：【为什么？我回去挺快的】

【晚上降温很冷，容易感冒，我开车去接你】

斐序打下这句话，又怕陈悬不愿意，心机地补上一句，

【你不想我来也没关系，我在家等你】

附上一个原地画圈圈的猫猫表情。

陈悬一阵无力，他不知道斐序保存了多少猫猫表情包，至少现在发的没有一条是重复的，偏偏他觉得很可爱，根本冷不下脸拒绝。

【我没这么想】

陈悬发去地址定位。

【我下午六点下班，你过来前和我说一声】

【好】

得意猫猫头。

陈悬捧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将那些猫猫头添加进自己的表情库里，要是斐序头顶两只妙脆角，他指不定能有现在淡定。

虽才到六点，但天差不多黑透了。

便利店门口感应铃响了两声，是店长来交班，他把围裙解下来放回员工间，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斐序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对面等你，不用急。】

陈悬隔着玻璃往外看，果然瞧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推开门出去，冷风迎面灌进领口，让他忍不住蜷缩身子，其实他很怕冷。

陈悬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暖气迎面扑来，握了握冻得发凉的指尖。

斐序递来一杯热饮，“暖暖手。”

“...谢谢。”陈悬接过，暖意在指尖蔓延，连方才的冷都被驱散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