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伤痕粗浅,倒不像是尖锐利爪挠的。
萧允恒面露些许疑惑,方要定睛瞧个清楚,却见皇叔不动声色地将手负至身后。
“这几日雪下得太多,府廨内确是聚集了许多猫儿避寒,朕前几日还瞧见一窝花狸蜷在官厨角落里取暖。”萧允恒见皇叔貌似不愿多提此事,索性顺着话头往下赶。
“许是那小狸奴害怕,才伸爪抓伤皇叔,倒也未必是有心的,不过皇叔须得处置下伤处才好,毕竟是野物,万一带着病,别叫它染到人身上了。”
“她不害怕本王。”男人蓦地开口,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天子闻言,一时有些懵。
萧庭礼迈了几步,在荣霄床榻对面的圈椅上落座,语气和缓,竟像是在出言解释:“那小狸奴,并不害怕本王,只是性子实在算不上温顺罢了。”
荣霄眉头一皱,斜目瞟向对面,却恰好落入一双如黄昏深潭般的金眸中。
她移开视线,压下不满。这老狐狸当真恶劣,竟如此无礼地打趣取笑她,看来还是挠地不够深!
“原是如此,怪不得朕幼时听母后说过,这生得越漂亮的狸奴,脾性越不好。”
萧允恒见皇叔并不生气,反倒像是颇为喜欢那小兽似的,便干脆提议道:“或许这猫儿与皇叔有缘呢,倒不如抓回来,养在身边罢。”
男人听罢眉尾轻挑,呼吸略深,带出几分轻叹,垂眸将笑意隐在眼底,“也有些道理。”
抓回来,养在身边,他正有此意。
男人的视线虽沉敛着,话中言外之意,却是直冲荣霄而来,莫名让她生出些不安。
她微微转眸看过去,目光带着怀疑和防备,他却并不看她,忽然开口,又是令人原委不明的一句:“允恒,你比本王更适合做皇帝,你可知为何?”
就像昨夜城门外一般,他毫不掩饰对帝位的淡漠无争,倒像是在刻意引导面前的新君。
他曾在学堂上教导他们,君子当怀仁义礼智信五常,行温良恭俭,知忠孝廉耻。虽当时为授业之师,他却很清楚,自己并非君子。
说来可笑,他名为庭礼,却并未将封建礼法放在眼中过,不若也不会从数年前就觊觎自己侄儿的准太子妃。
他早已并非少年人,小丫头的反应懵懂,他却十分看得清自己的情愫,虽有过伦理纲常的挣扎,但很快便接受了自己心底的卑劣。
懿仁王之贤名不假,可不仁、蔑礼也是真,更非什么孝廉。
荣霄中箭之时,他的愤怒足以让城外叛军无一人生还,反倒是重伤的荣霄和差点遇刺的萧允恒,危急时分仍想着为罪轻之人留条生路。
如此一看,萧允恒的那丝心软和天真,让他比自己更适于做一个张弛有度的仁君。
“侄儿愚钝。”萧允恒一听,忙抬手施礼正色请教。
“盛世之治,天子须有仁德,心怀天下万民,你未经沙场血洗,比叔父更有怜悯之心,方才城外对降兵处置一事,亦有所证实。另有,”萧庭礼神色莫辨地看了荣霄一眼,继续道:“雨露均沾,延续皇嗣,亦是天子之责。”
虽未言明,在场之人却都明白,兰陵萧氏曾因皇子夺位致使皇室血脉凋零,懿仁王此言之意,是他本人接受不了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故培养侄儿上位,留下皇嗣,多多益善。
萧允恒闻言一顿,未有被看轻的懊恼,反倒有些怔怔地看向荣霄。
男人注意到青年的失神,半眯的眸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晦暗,“叶妃那儿,白老先生已去看过脉,她并未怀有龙嗣。”
提到叶澜歌,那双原本灿金潋滟的狐狸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如此也好,倒干净许多。”
他视线轻轻落在荣霄身上,小姑娘先前中的竭春雾,还未及同叶氏算账,此番又接连受伤,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叶党作乱袁贼叛国,这些个逆贼之后,休妄想再有命活。
叶澜歌自回城便被软禁在后院偏房,午前,他已托白老神医前去看过,并非喜脉。城外谎称二人均有孕在身,应是其中一人想出的保命之策,至于是谁想的,那不重要。
逆臣之女又犯欺君之罪,由此赐死一个妃子,名正言顺。
荣颖,只不过是被她胁迫的棋子,不知者,又如何论罪。
萧允恒自然明白皇叔的意思,一时神色有些闪烁,“皇子之事急不得,何况……”
他又将视线搁在荣霄身上,像是带着心事。
圈椅上端坐的男人将一切看进眼中,唇角缓缓向上扬起,却冷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