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张望秦关大捷,率五千部下大破辽人三万大军。我以为他能耐大了,回京不去兵部复命,反倒去找那个刁蛮郡主,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临月楼里,另一雅间内,兵部尚书之子魏坤理同样站在窗边,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讥笑出声。
“山高水远的,谁知道那三万大军是不是吹出来的?可惜这机遇让他得了,换了咱们几个,谁不能打个胜仗回来?”礼部侍郎之子胡兰昉一手拿着话本,一手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糕。
魏坤理看着他一刻不往嘴里塞东西就难受的样子,听了这话,眉毛一挑,愣是没接话。
就你这走两步就喘的体型,还“打个胜仗”...
他收回目光,摇摇头。
话说回来,韩张一战成名,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官宦子弟中,可以说是独一份。他这么一回来,岂不是一下子就夺了某人的风光?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的男子。
黑漆木桌上摆放着的是上好的一套白瓷茶具,杯中氤氲着的是前阵子刚送进京的信阳毛尖,茶香袅袅,闻着便沁人心脾。江辞坐得端正,身姿挺拔,长眉挺鼻,穿一身绣了竹纹的青色长袍,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垂着的目光有些晦暗,一只手捏着茶杯慢吞吞地搭到嘴边,另一只手扶着木桌边缘,轻轻地敲了敲。
魏坤理和胡兰昉又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论衣衫,江辞穿的无疑是最寒酸的,可论风流….
这厮怎么穿什么衣裳都这么风流!
江辞的父亲,年少成名,一举白身摘了探花郎,却因秉性刚直,刚入仕途便开罪当朝太师季敬昀,仕途不顺,潦倒半生。
直到改朝换代,新帝登基,季氏一族被铲除,方得以重用,出任太学院太傅。
江辞年纪不大,文采斐然,兼博闻强识,在同龄人中拔得头筹,成为皇帝伴读,颇得圣上青睐。江家在京中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家族。
他有些出神,茶到唇边,转手又搁下,见二人看着自己,便开了口:“哪里刁蛮?”
“啊?”
见二人无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的一笑。
直到江辞起了身,信步走出了雅间,魏坤理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哪里刁蛮?这不得问他江大人吗?”
胡兰昉也笑了起来,嘴里还咬着胡饼,口齿不清地道:“江辞这度量,可真是常人难及,常人难及。”
·
清越山前的局势仍在胶着之中。
韩张驾马赶到的时候,山门紧闭,门口一群人围在一棵大槐树下,都垂头丧气,像被这烈日烤焦了一般。
王府的几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上面竖着大大的“卢”字。
锦圆打眼一瞧,有些奇怪:“有个官兵朝我们这儿来了。”
“官兵?”王于走出树荫,往官道上一瞧,给阳光一刺,眯上了眼,“什么兵啊,人家穿的可是银甲!少说也是个少尉!”
锦圆点点头:“噢。少尉到这儿来干嘛?”
王于皱眉,原本皱纹便深,此刻已皱成了“川”字:“我哪儿知道人家干嘛?肯定是路过,借道往河北去!”
一个头顶了片宽大树叶当遮阳的小厮蹲在地上,纳闷道:“可这人冲着咱们来了啊。”
“别胡说八道。”王于一甩袖子,挺着肚子,继续盯着头顶的枝干发愁,“冲咱们来干嘛,上树逮咱们郡主啊?”
嘿,别说,那人还真冲她们来了。
锦圆手掌朝下,放在眉毛上遮太阳,看着那人把马系在了她们的马车旁的树上,大步朝着这里走来。
银甲下的那张脸,器宇轩昂,眉眼带笑....
她喜得跳了起来:“韩公子!”
韩公子?
王于猛地转过身,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家丑可不能外扬,郡主名声够不好听了,再叫这未来夫婿知道她上树…..
他打起精神,笑眯眯地迎上去:“韩公子这是刚回京?来这清越山是作甚啊?”
这棵槐树足有上百年了,站在树下,总有一种头顶的枝叶在遮天蔽日的感觉。
韩张抬头一看,若不是树叶间那一缕青色的丝带垂了下来,在风中自在地飘荡,根本看不出树上有人。
他爽朗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王于的话,朝着树上自顾自喊了句:“李承玥,你爬的上去,爬不下来了?”
王于嘴巴张的老大,又默默地给闭上了。他想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干嘛,一只手在袖里掏啊掏,总算找了张帕子,擦了擦自己脑门的汗。
树上没一点动静。
韩张也不在意,锦圆道:“郡主正生气呢。”
“是么?”韩张又笑了,卸下身上盔甲,给锦圆抱着,“还有人敢惹她?”
刚说完,他便飞身上树。
果然,在茂密的树枝间,卢采采正抱着膝盖,看向远方。
三年未见,少女抽条,青涩的脸庞变得愈发精致,未施粉黛,但却眉目如画,乌发如云,
只将下巴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远方,身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酒气。
她早听到了声音,只是懒得搭理。
直到一只还带着些寒气的牛皮水袋被扔到了身上,她这才抬起头,拧起眉,看了他一眼。
玄色长袍,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扬着肆意,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武功高强却善良过头的懦弱少年。
葱笼枝叶间,卢采采下了结论:“韩张,你胆子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