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认真而笃定。
“扑哧。”
奇了。
韩张觉得真是奇了。
在西北的时候日日想着,走在练武场里的时候想着,走在月夜下的时候想着,一刀捅入敌人身躯的时候想着,卸下盔甲的时候想着...
见到了太多残忍血腥的场面,就更想念京城,想念京城里这个冷冷淡淡做什么都要自己哄的霸王。
也想过,这么久没见,她又受了委屈,会不会一反常态,见了自己,就像戏文里说的那般,热泪盈眶。
谁知道他眉目变得锋利,她却还是慵懒散漫。
怪道人说,山间一日,世间一年。
西北的月看了一轮又一轮,回到京城,他心尖的月却还是原来那般,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于是掀了长袍,坐在她身侧:“尝尝。”
“我帮你打开。”
韩张刚伸过手,卢采采抬眸看他一眼,自顾自拧开了:“我如今也是习武之人。”
他忍住笑意:“你如此聪慧,现下想必都胜过我了。”
西北的酪浆,带了些清甜的果味,冒着寒气,想是沿路不断更换冰块所致。卢采采抱着水袋抿了一口,听到这句话,却是僵了一瞬,挑眉道:“那是自然。”
三年前,韩张随姑父出征,太皇太后移居山东行宫养病,卢采采犯事被送往山中。今日,便是太皇太后回京的第二日,也是她的寿诞,宫中早张罗了半月有余,却没有人想起,该去劝平成王把太皇太后最喜欢的孙女接回京城。
当她老人家回到皇宫,睡了一觉,醒后才得知卢采采被送往山中三年,又是一场雷霆震怒。
母亲的祭日,第二天便是祖母的寿诞。
卢采采没忘,却打不起精神。
她在树上坐了半天,郁卒终于被这山间的清风吹散。
喝完了酪浆,她把水袋递给韩张,下巴一抬,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我房间里有给皇祖母的贺礼,你潜进去,帮我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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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未进宫,宫中都有了些不同,处处都有工匠在修葺建筑,带路的太监笑道:“言妃娘娘说这宫里住久了乏味得很,皇上便下了令添些新意。”
言妃?
卢采采挑了挑眉。
三年前诞下皇长子,因此得宠,看来如今还圣眷正浓。
了不起,了不起。
太皇太后寿诞,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不少大臣及家眷受邀入宫,因此宫中人来人往,显得比寻常热闹许多。
卢采采一身青衣,头束男子髻,自然走哪儿都得到了注目。
自小便是人群中的焦点,京城里有名的霸王,卢采采向来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只皱了眉问道:“皇祖母说了出席宴会还是自家宫里摆饭?”
小太监温声道:“太皇太后说了,旅途劳顿,身子乏了,让圣上代为向百官致谢。”
她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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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登基几年,称得上勤勉,每每批阅奏折于深夜,今日虽是太皇太后寿诞,宴席未到一半,便记挂着政事,留太后和皇后坐镇,自己便回了御书房。
两广流匪、江南洪灾,世道虽尚算太平,也免不了些微不足。商议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外面丝竹声渐弱,远处宫门处撞钟声响,年轻的皇帝才意识到,宴席已经结束,时辰已经不早了。
这才温润地笑了,放臣子们家去。
江辞等一众臣子跟着宫人出宫,路过御花园,却看到禁军首领景波站在一处殿前,孑然一身,抱着一把剑,抬首望着屋顶,愁眉苦脸。
他与景波熟识,又兼有事相议,便向其他人告了辞,走上前来:“这是怎么了?”
景波指了指那雕梁画柱的房顶,叹了口气:“郡主从太皇太后那儿出来,从宫女那儿截了盏秋露白,然后就上房顶了。”
江辞抬起头,朗月当空,清辉披在房梁,卢采采抱着双膝坐在上面,仰首望着夜空,似乎是在赏月。
他倒没说什么,唇角微弯,有一侍卫急匆匆前来,附耳跟景波说了些话,景波一听,面露难色。
江辞便道:“景大人若有事可先去处理,我替大人看顾一会儿。”
景波本想让手下留着,可没人给自己带路也不行,听江辞这么说道,便皱了眉。
江辞虽看上去是个文弱儒生,但景波知道,他的武艺不在自己之下。只是,这二人往日可是有仇的.......
碰上冤家聚头,江辞做事向来君子,自是值得信任,可郡主.....
江辞似乎是洞察了景波的想法:“景大人是怕我,念着旧事,挟私报复?”
“这是哪里的话。”景波连忙否认。
他昂首站立,挺拔如松柏,徐徐道:“郡主也只是小孩脾气,对某自来并无恶意,三年前本是我的过错,正好借机将功赎罪。”
景波摇摇头,抱拳道:“那就有劳江大人了。”
说完,便带着手下急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