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送给你,”他从身后掏出一捧鲜花,“我——”
不明所以,她下意识退了几步。
同行的一个男生突然冒出来,正好隔开她和花,那人胳膊大咧咧搭在裴征肩上:“找你半天了,原来在这儿呢。不是说中午就把花送出去,怎么拖到现在。”
他歪头冲陈明意笑:“这小子看别人出考场都有人送花,怕你没有难过,特意准备了一捧。”
“张励你……嘶!”
话还没说完,裴征就痛叫一声闭嘴。
“我就说你多此一举吧,”叫张励的男生声音提了提,“谁跟你似的,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谢谢,”她礼貌笑笑,“不用这么费心,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放下手机双手插兜,她玩笑道:“不过刚刚我确实吓了一跳,还以为咱们的革命友情变质了。”
裴征被这人挡得严实,声音发闷:“你不在意就好。”
见叫的车到了,她打开车门钻进后排:“你们晚上还有活动?我就不陪着了。”
车子前行,她摇下车窗靠在上头,两指按揉着太阳穴,身后隐隐有争吵声入耳,听着像裴征。
可她回头去看时,汽车刚好拐过街角,那俩人的影子早不见了。
她纳闷今天怎么老幻听,根本不知道后头的俩人早吵起来了。
花被裴征摔在地上,滚进尘土里:“你什么意思!”
张励倒是冷静些,狭长的眼睛微眯:“什么我什么意思,谁家好人告白挑这种地方。”
“你知道还拦着我!”
“拜托,你冷静下来想想,陈明意喜欢你吗?”
此话一出,裴征如凉水浇头,火气顿消。
“很明显,她不喜欢你。”收获了冰冷不甘的眼刀,张励却无所谓的样子,“你突然告白,好了,人家万一从此躲着你见都不见,你去找谁哭?”
“别说兄弟不为你着想,我要不杀回来替你圆谎,你这会早躺马路牙子上喝啤酒嗷嗷哭上了。”
裴征梗着脖子:“万一她接受我呢?”
张励冷哼:“有这种可能?”
“那怎么办?”
裴征抓脑袋苦思,想起张励丰富的情感史,又向对方投去虔诚的目光。
张励一脸高深莫测:“我跟你说,你得这样……”
“果然是大师,”裴征使劲拍对方的肩,“我明天就开始行动!”
*
很遗憾,裴征在明天压根没见着陈明意。
她去做家教了。
刚回来那天陈世华给的钱她一分没动,差不多只够大一的开销,她不能坐吃山空。
陈世华那边她打死都不会再去,裴衡帮的也已经够多了,她得知足。
她要趁这段时间多赚点。
除此之外,她之前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商场无意间看见一款竹叶形状的袖扣,翠色风流,很适合裴衡。
她想用自己赚的钱,买下来送给他。
她接了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小孩是何萱的堂妹,才上初三,听说性格很乖巧。
但见面没一会,她就意识到事实正好相反。
小姑娘一张苹果脸,眼睛不住眨着:“你就是那个真千金?”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面色温和:“什么千金万金的,我是你家教老师。”
守住热乎的职业素养,她目不转睛看着卷子:“这道题配平有问题,先看……”
苹果脸听都不听,几乎贴在她身上,锲而不舍追问:“听说你跟裴家有婚约,萱萱姐她不告诉我,这是真的假的?”
失策了。
何萱谎报军情,这纯是个小话痨啊。
陈明意声音甜美:“你肯定是累了,我们休息会再继续。”
转头的瞬间,她一张脸拉成了苦瓜,走到二楼茶水室,她啪嗒打字轰炸何萱,屏幕都要划出火星子。
“呵。”
敲完最后一句,有点熟悉的笑声响在耳边,她顺势侧过头,却对上揶揄瞧她的裴衡。
他笑得太开心,那双柳叶眼过分眯起,眸光深藏,只剩流畅的线条颤动。
肩形流畅撑满黑西装,腰线劲瘦,除了左腕上瞧着颇为陈旧的手表,他通身再无其他装饰。
也许她的惊讶太明显,裴衡笑容稍敛,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我在这儿谈生意。”
他举起的袖边空荡,陈明意越看越觉得缺点东西。
“你呢?”
裴衡刚问完,他身后冒出来个圆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笑得满脸褶子:“裴总,这是来给我小女儿补习的小陈老师,她可是高材生。”
不知为什么,裴衡笑容收了收,进到一种她觉得矛盾的状态,气场冷意凛然,可眼里又闪着暖光。
似乎察觉到气氛不一般,男人摸了摸肚子:“两位这是认识?”
她没动,裴衡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不打扰了,你们聊。”
得到回应,胖墩墩的身体异常灵活地闪回书房。
“你还没回答我。”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缓缓向她走来,因为有点跛脚的缘故,踩地声一大一小,加上拐杖笃笃作响,像音乐里的鼓点。
他笑得温煦,那双柳叶眼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冷,弧线遒劲凌厉,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她心尖不由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