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征摘下眼镜放凉,眼睛直勾勾看她,语气警惕:“别人送你的礼物吗?”
张励给他列的计划里头,有一条就是送这些东西,让对方在日常使用中加深对他的印象。
张励说尤其是香水需要注意,这东西很暧昧,他虽然不懂那套冗长的理论,心中还是升起淡淡的危机感。
“嗯,”她不放在心上,“你哥给我的,感谢我配合演订婚宴的戏。”
“哦,那没事了。”
裴征松了口气,看着他哥咧嘴笑。
顺着裴征目光的方向,她只看见裴衡的侧脸,凉风掀起鬓发,低垂的眼眸若隐若现,藏在眉弓打下的阴影里。
她视线往下走,竹节似的食指点着拐杖,时间间隔有些短,透出若有似无的躁意,腕上手表随着动作不停起伏,于是表带在冷白手背上压出圈斑驳艳色红痕。
可这人气质又无欲无求,像个全然置身于他们两个之外的旁观者,冷淡平静,没有半点波动,无论是为她还是裴征。
瞧瞧,她刚跟裴衡说过他随地冷脸的习惯,这人就又摆上冻死人不偿命的款了。
不听人劝的结果往往是掉坑,不过话又说回来,以裴衡的心机,肯定吃不了亏,她在瞎操心。
心里冷哼自己多事,她又偏过头看向呲牙乐的裴征,眉毛皱起。
明明是阳光大男孩的人设,偏偏要往成熟花孔雀的邪路子上走,他今天这打扮简直跟何萱发的男模没什么区别,人和服装完全南辕北辙。
她一手扶椅子,皱着眉向他探身:“什么没事?你今天真有点奇怪。”
其实这两人都很怪,一个情绪多变得像万花筒,一个穿得老气横秋又骚包。怕说出来裴征会哭,她把这些话都憋了回去。
“嘴瓢,嘴瓢了。”裴征打了个哈欠,红着脸往后撤,“我刚刚说错了,我哥有品味,这香水非常之香。”
裴征一副捧场小弟的做派,她坐回去合上眼皮,不忍再看,呼吸之间只觉身下椅子颤动了下。
“哥你怎么走了?再坐会啊。”
裴衡淡淡回答:“有应酬。”
听见声音,她睁眼看去,只见墨蓝色身影大踏步离开的背影,不一会儿,那高挑的背影就被层层树干掩映。
裴征收回目光,浓眉皱起:“今天不是空出来了,嘶,难不成我记错了。”
兴许临时有事,他不再细究,戴上眼镜故作成熟道:“你想好报什么大学了吗?”
她小心把香水塞回盒子,草草缠回丝缎:“S大计算机。你呢?”
“我也是!”
成熟面具一秒破功,裴征大声回应。
霎时群鸟飞起,空中传来嘎嘎鸟叫。
兴奋盖过尴尬,裴征继续道:“说起来,S大还是我哥的母校,他一开始学的也是计算机,后来又辅修了金融系。”
他一脸向往崇拜。
闻言,陈明意视线不自觉落在裴衡离开的方向。
她瞥见一角墨蓝色。
裴衡不是走了吗?
她揉揉眼睛再度看去,只见一道蓝光闪过消失,原地只剩下绿棕交互的树枝。
“我决定今晚要早睡。”她语气沉痛悲怆。
裴征当她产生落差感,顺口安慰:“早睡确实有助于提升智商,你这么聪明,努努力还是能赶上我哥的。”
她还年轻,怎么最近不是幻听就是幻视?
陈明意握拳锤了下空气,打算去医院挂精神科。
*
她怀疑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一个多月安然充足的睡眠,没道理还眼花啊?
她再睁眼,面前依旧是呲着牙花笑的裴征,以及他身后车子副驾驶上,穿着休闲西装办公的裴衡。
她疑惑走近:“你不是下周一才报道吗?”
“我哥说你自己一个人,又是女生,难免不太安全,让我提前几天跟你一起。他正好这几天也有事回母校办,就一起来了。”
裴征笑嘻嘻:“惊不惊喜?”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行李箱跟背包就被裴征抓过去塞进后备箱。
“走吧走吧,我还没去过临清市,正好趁这几天逛逛。”对方掀开车门把她推进去。
临清在隔壁省,从N市过去差不多要两个多小时的高铁。
裴衡给她买好了商务座,裴征一双狗狗眼盯着她,她不好推辞,只能退掉自己原本的票,在记账app上又默默记了一笔。
老天,她得抓紧学技能挣钱独立,要不她欠裴衡这个债主的怕要还不清了。
思及此处,她瞥了眼自始至终沉默的裴衡,上了高铁后依然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下午,她给对方发了张截图,又手搓了颜文字表情发过去。
当天晚上,顶着张老树照片头像的裴衡回了个大拇指,又问“你自己去临清?”,她回了个嗯,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谁知道,他原来在这留了手,让她又欠了他人情。
不过能看到他们两个,她确实踏实了点,不比自己孤零零被丢到N市那会,简直举目无故人。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将她的昏昏欲睡震散。
窗外已经变成北方的模样,风飒树劲,她心里涌起淡淡的亲切感。
离到终点站临清还有段距离,她掏出手机解锁,看清对面头像的那一刻,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