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的冬天来得早,陈明意回去的第二天凌晨,窗外就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此时往外看去,已是一片白濛濛。
宿舍里,空调吹出轻柔的暖风,光线被窗子滤掉冷气,今天没有早课,四个女生穿着花色各异的睡衣正闲话。
“就这么解决了?这个叫裴衡的人太仗义了。”
张雨薇坐在桌子上,竖起耳朵听事件经过,手上还剥着橘子。
三下五除二刚讲完,陈明意就被张雨薇塞了瓣橘子,白络被挑得一丝都不剩。
鼻腔里满是清香的橘皮味道,她吸进肺里,慢慢道:“谢谢你们会这么相信我。”
对床的人冲她笑道:“多大点事,你是什么人我们接触下来最清楚了,要是因为网上捕风追影的视频就动摇也太傻了。”
“你们替我挡回去不少打听的人,那天帮我找导员请假,还有好多好多事。”她转过椅子面对所有舍友,“我想请你们吃饭。”
说完,她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咬下,酸涩汁水在口腔迸溅,她眉头轻皱,转头看向一旁盯着她反应的张雨薇。
“酸能生津,你讲那么久也口渴了,不许打我!”
桌上的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手中橘子自己却半点都没吃。
她挠了几下张雨薇腰部的软肉,这人就好声好气讨饶:“我错了明意女侠!我错了!”
她收回手,只听对方调笑道:“请客还是免了,下个月不是你生日么,正好到时候也考完试了,大家一起出去玩玩。赞同者跟我举手!”
话音刚落,三只手齐刷刷举起来,迥异的面容上是相似的友善,她眼眶湿润,佯装被迫者的姿态:“哎,我也只能听你们的了。”
打闹几句,她收拾好背包,裹上加长黑羽绒服去找导师,在路上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等等我!”
一只大号草莓熊朝她狂奔而来,帽子下是张雨薇的脸。
见她投去疑惑的目光,草莓熊压了压帽子:“我去拿外卖,顺路跟你唠两句。你说的那个裴衡,是咱们学校毕业的裴衡吗?”
毫无防备,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她心脏一停,想起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海色深蓝,纯白的沙滩,落日流金,粉霞漫天。
她和一个脸上蒙了团雾气的男人在岸边并肩慢慢走着,她努力瞪大双眼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走着走着,那人忽然停脚转身,雾气在某个时刻全部散净,露出的脸却是裴衡,他向她倾斜过来,动作缓慢又坚定,眸光冷淡又不近人情,她下意识后退的瞬间,遮天海水涌来,将他们吞没,世界被隔绝在外。
她猛然惊醒起身,一身冷汗黏在身上,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脑子想着这个梦有什么寓意,直到天亮才朦胧合眼。
从不太愉快的回忆里抽离,她轻轻点头,只见草莓熊眼睛一亮:“你跟他熟吗?方便帮我跟他要个签名吗?我是归途的骨灰级粉丝!”
“我们其实不算太熟,认识没有很久。”她心里定义着自己跟裴衡的关系,仔细咀嚼要说的话,“也许算得上普通朋友,如果下次能见面,我帮你问一声,好不好?”
“谢谢你明意宝宝!”张雨薇垫起脚尖,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也没关系,我就说说,有这么个念想。”
“你很崇拜他吗?为什么?”这倒是她头次见没有对裴衡避之不及的人。
“你不知道?”草莓熊有点惊讶,摇头晃脑解释,“据说裴衡当年还在大学的时候,归途的雏形就差不多做出来了,后来上市挣了第一桶金,他又成立公司做了其他游戏。但是归途一直在优化完善,剧情和解谜线太顶了,而且动画cg更绝,放到美术专业看也是top级的。”
“这人太厉害了,我没那头脑,简直是望尘莫及。”张雨薇叹息完,又把类似于希冀的目光投向她,“明意宝宝,你争取超越他带飞我,到时候我做你的御用画师。”
不知不觉走到外卖柜前,她们嘻嘻哈哈道了别,陈明意的步子依旧轻快,可她心湖却翻腾起连绵不断的泡泡。
今天早上,完整的视频被放了出来,那个男生谩骂她的秽语一出,她的大打出手成了忍无可忍,裴衡变成了公平裁决者,他们的风评瞬间反转,网上的负面评价立刻沉寂,只有少数人还在跳脚。
裴衡帮她的办法算是最优解了,不论是谁在使坏,矛头对准的是她还是他,这个线路和舆论点都被堵死了。
客观上这么想没错,但是从非理性角度,她在谢意之外,还有微弱的好奇与希冀,他帮她的举动,除了利益,是否有那么点情谊在,二者又孰轻孰重。
裴衡这个人,嘴里说的话真假参半,不能全信,她只能通过他零星外泄的情绪,某些时刻的举动去感受,拼凑出几个侧影。
也许,他们能算是朋友了吧。
这边还没想出所以然,那边张雨薇的感叹就又浮在脑海里。
裴衡真的很厉害,比她想象中的似乎还要厉害些。
往前走的步子坚定了些,每步都踩得掷地有声,是她体内最深处的野心在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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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瞧见她的电脑界面,导师一向严厉的脸松动些许,露出丝笑意,“做得好。”
陈明意捏着僵硬酸痛的颈椎,玩笑道:“比您之前说过的那个师兄呢?”
“这个点做的比他强,戒骄戒躁,继续努力。”老师收起笑,恢复扑克脸,手上却轻拍她的肩膀。
导师姓程,是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太太,个子不高,板起脸来能吓得教室人静如鹌鹑,还有两年半就退休了。
按理说,程导这种教授操心不到本科生,她们的接触最多就是在选修课,但奈何她脸皮厚,一次又一次找老师去磨。
程导不耐烦,丢给她一道题,说能解开就留下她干活,解不开就别来烦她。
当时,裴衡给的U盘资料她已经啃了一大半,费了老鼻子劲把题解开,这才死皮赖脸留在这了。
斜对桌的师兄佯装不满,带着几分玩笑出声,将她从回忆扯回现实:“老师,您可没这么夸过我,不能厚此薄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