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宕机,她嘴开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打算敌不动,我不动,把蓝绿色陶瓷杯递到嘴边喝水。
大概猜到这人为什么生气,又见这人假装无事发生,裴衡笑得胸膛颤抖,扶正眼镜的手刚落下,就听面前的人嘶了声,半点嫣红舌尖没入洁白齿间。
他目光荡漾晃开,落到她鹅黄色的衬衫,最上面解了两粒扣子,半截笔直锁骨顺势探出,视线倏忽往下逃,是纯白半膝裙,依然系得臃肿的鞋带。
裴衡心定了定,藏起笑意,食指向下:“这是怎么弄的,为什么要这样系鞋带?”
见面前的人投来疑惑一瞥,他又往旁边走了两步,停在窗前背身站着:“一起看看风景,又有什么不可以吗。”
陈明意确定,裴衡就是有点毛病,听不懂人话。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垂下眸子,捏着鼻子道:“两个结打在一起,不容易散。”
把陶瓷杯搁在窗台,她立在一扇窗前,裴衡在另一扇窗前,春光透窗而入,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织相融,难分彼此,两个人实际上却隔了好一段距离。
“抱歉,”裴衡声音低沉,尾音缥缈沙哑,地面上的人影随之晃动,“你说得对。”
这人搞什么东西?
她疑惑抬眸,不期然撞入对方温润盈盈的眼眸,裴衡笑着,语气认真:“我大概猜到你为什么生气了。”
“那天晚上我并不是敷衍,”他眉头皱起,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是真的忙。”
连串语句不受控地流入耳中,将冷静的大脑泡在温水里,她沉默推开窗,温凉的风被纱网滤过,温柔又绵密,不但没有起到给面庞降温的作用,反而勾连起一阵痒意,而那人还在曼声解释。
嗒。
裴衡向这边走了一步,拐杖轻轻砸在地上:“只是以往我都是自己忙过去。”
声音大了些许,她耳朵也随之震动。
嗒。
裴衡脚步不停:“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人跟我讲过。”
隐隐约约的清苦冰雪气扑过来。
嗒。
烟蓝色衣角步入她的余光:“冒犯你是我的错。抱歉。”
指尖无意识摸上陶瓷杯,触感冰凉,作乱的思绪安静下来,她转身看过去,那眸光比之前更温软,笑比之前更谦和,眉眼比之前更能蛊惑人。
这人向来晴一阵雨一阵,谎话也能说得真切又动人,她信才是大笨蛋。
脑子是这么想,可她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塌下去了一块。
“您言重了。”她握起杯子,试图汲取更多凉意,“那天的事我早忘了。”
说完,她略一弯腰就离开,步履轻盈,背影有种仓皇逃窜的意味。
看着远去的人,裴衡倒着走了几步,手底下的窗台还有几分余温,他背对着陈明意打开的纱窗,任风肆意流过身躯。
后背早已凉透,窗前的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仍在兀自沉思。
套着假话不自觉讲了几分真话,他又做了计划之外的事,不过还算可控。
让他觉得棘手的是,陈明意气狠了,似乎打定主意跟他从此一刀两断,划清楚河汉界,明明这是他一开始的目的,可真亲身经历后,心底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裴总,您在这儿。”成诗堆笑走上前,打断了裴衡的思索,“有个项目需要您过目。”
闻言,烟蓝色身影摇摇晃晃离开,他身后那扇窗仍旧敞开,放进来撩人的春风。
新辟的办公室里,懒懒坐在办公椅上的人淡然出声:“不错。”
何止是不错,这个游戏项目无论理念还是模式都相当超前新颖,做成了就是她职业生涯的一大高峰。
“您看,我打算安排这几个人……”她笑着递上名单,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补道,“还有件事,我想着陈明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让她进去历练,也多几分把她长留在公司发光发热的机会。”
成诗边说,边觑裴衡的脸色。
老总最近来公司的频率有点高,往常大半年都来不了一次。
她瞧刚刚小陈是从回廊那边出来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去,结果真找到人了,而且他居然还露点为难的神色,天知道,搞再难的项目她也没见这人也没动一动眉目。
“你都想得周到,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坐着的人面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文件夹啪嗒落到桌上,裴衡拉过桌上的文竹,捻起剪子穿梭在枝叶间。
“心思活是好事,可凡事过犹不及。”
声音清冷,语气没什么变化,成诗的心却一提。
“咔嚓。”
一大段缀满叶的枝干应声落地,那人不紧不慢道:“就像这个。”
坐着的人面色平静,心湖却泛起巨浪。
已经明显到这个地步了么。
可他的心已经不听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