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坐这来着?
“酒不是这样喝的。”身后飘来一声喟叹,无奈又温柔,“还能走吗?”
酒杯被人从手中拿走,她仰起头往后看,眼中映入半截玉似的下巴。
“我当然知道。”说话的人眼眸湿润得像一汪泉,面红如桃花,连声音也温软黏糊,却还不服气地同他犟,“我没醉。”
为了身体力行证明这件事,藕荷色身影霍然起身,顺着沙发与长桌之间的过道走起直线,如果不看泛红的脸和迷蒙的眼,这人确实不像喝醉了。
“我信,走吧。”
耳边声音低低,明意这才哼笑一声,搭上裴衡早就伸出的手,被他扶着往外走。
她只是比较容易上脸,看起来晕乎乎的,但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没有喝很多,不像身边这个人,闷头只是喝。
进了车,明意熟门熟路打开车窗,微风清凉,浇灭了酒精催生出的热,晕凉了面皮表面,可内里的血液却依旧滚烫。
“离远点,会感冒。”
身后的人语调轻轻,拉了下她的手臂,力道很轻,她却像炸毛的猫,猛地更靠近窗口,几乎要贴在上面。
酒精作用下,她大脑晕沉,抱怨就这么滑过齿关出了口:“车里好闷,有酒味,我头晕。”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明意慢吞吞回头,一寸寸往裴衡那边挪,瞪大眼去看他的脸,分辨他的情绪,可眼前的人却左摇右摆。
眼花缭乱,她揪住裴衡西装外套,固定住视野里摇晃的人,于是晃动的人干脆化出了万千分身,每张脸都喜怒不一。
“一个,两个,三个,怎么有这么多裴衡……”
声音渐小,散在风里,说话的人红唇还半张着,眼皮却沉沉阖上,星似的眼睛被盖住,头一歪,栽倒在他身上。
纵然闭了眼,她鼻翼也翕动着,眉头皱得很紧,昏光底下也瞧得一清二楚。
升上车窗,留出一线通风的缝隙,他扶住明意,掀起西装衣角,低下头嗅闻着,微拧的眉头松动了几分。
不是他。
眼皮一掀,黑沉沉的柳叶眼里现出点点光,映进安睡着的明意,还掺了几分无可奈何。
带她混脸熟,她倒好,跑去自斟自饮。
她跟他喝的酒不一样,那酒度数很高,一会子功夫没看住,她不声不响就吹了半杯子。
借酒浇愁,还是好奇?
不论为什么,她都太没有戒心了,今晚如果不是他在她身边……他不敢去想后果。
手扶着明意的胳膊,思绪发散着,车子开到了裴衡在临清的公寓,他来出差时住在这边。
他偏过头,明意还在睡,抵在他肩头的腮略略下滑,显出压下的一团红痕,上方的眼皮微翻,然而终究没有掀开,指望她醒过来自己走路是不可能了。
裴衡下车,去到另一侧抱过明意,甫一站定,毛茸茸的头自然歪进他怀里,拱在心口。
湿热的呼吸一点点渗透过衬衫,又扑在皮肤上,激起密匝匝的颤栗,由皮到肉,由肉到骨,蔓至全身,连带着气息颤抖,极稳的步子都乱了一瞬。
避开车前灯,通过大门面容识别,裴衡借着玄关夜灯走到客厅,将人安放在沙发上,直起身时,后脖却传来压感,眼睛眨了几下,适应了黑暗,才见领带绷得笔直。
这就是压感的源头了。
他往外抽领带,可领带却纹丝不动。
顺着那线笔直,他对上了两点水莹莹的亮,是明意不知何时睁开的眼。
“要喝水吗?”半蹲在明意面前,上身撑在她头顶,离得太近了些,他声音莫名干涩,“如果想回学校,等会给同学打个电话,让她们去校门口接你。”
声音清冷中渗着温柔,如雪打竹叶,簌簌细细,挠得她心头发痒。
裴衡抱她下车时颠了下,那时她就醒了,只是头脑依旧昏沉,加上他的怀抱太温暖,她想多待会,所以没出声。
清苦香气自头顶幽幽落下,笼了她满面,似不透风的纱帐,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凝视着面前面容模糊的人:“裴衡?”
“我在。”清瘦面庞线条抖动,连香气也往前送了几分,凝聚成团,托起她的绮念。
她一拽手中的领带,那人离她近了几分,面孔在她眼里扩大清晰,眼皮上那点黑痣时现时无:“想做什么?”
语气耐心又温柔,甚至带了几分对孩子的诱哄,可她现在听不出来,只觉这声音悦耳又缠绵,悠悠勾出了她藏在心底的念头。
“你有女朋友吗?”
领结微晃,那人的头也轻摇,摇得她眼皮沉沉,心神荡漾,越看裴衡越像无主的桃子,饱满多汁,香甜可口,而她喉咙正干渴如火烧。
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都可以吧。
可以的。
那声音那样温柔,像无形的绳索,蛊惑着,牵引着,她捉住领带一点点抬身,咬住了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