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争,我争不过你的,就一直做我的哥哥,不好吗?
闻声,裴衡缓缓转动迟涩的眼珠,对上一双纯真的漆黑眼瞳,里面没有恶,只是残忍童真的理所当然。
对方的意思很好懂,但感情不是生意,没有争抢相让一说。
字罗织成句,盘桓在喉口卡住,不上不下,怎么也吐不出。
他不过是个窃玉偷香的丑角,哪有立场与资格,讲这些道貌岸然的话。
裴衡闭上了眼,心如擂鼓,而一车寂静。
准时响起的闹钟划破寂静,毛茸茸的头在枕头上拱了几拱,一只手探出被窝,掐断了扰梦的声源。
闹钟响了第二轮,团在被子里的人这次打了个滚,在铃声里慢吞吞撕开上下眼皮,眼神迷蒙,扫着周身环境。
身下的床又大又软,一室昏昏,木地板上只摆了床和床头柜,再无其他,阳光被挡得严实,只窗帘最顶端的缝隙漏过一线晴光,刺得她流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这是哪儿?
揪住头发把自己提着坐起来,明意倚在被垫上,昨夜的记忆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
跟裴衡去会场,喝酒,上车……她吻了裴衡?!
摸摸身上还是原样的衣服,她松了口气,唰地蹦下床,拉开一半窗帘,调出相机,对准自己的脸,手机屏幕里她的口红花得不像样,都蹭到了鼻尖上。
凝视着鼻尖一点红,碎片似的记忆拼凑起来,圆润的手指探向自己的额头正中央,涂了裸色甲油的指甲反射日光,一串亮点在深蓝色窗帘上荡漾。
噗通,噗通。
心跳得一阵猛似一阵,直要挣出胸腔的架势,明意把冰凉的手机屏贴在脸上,试图给烧冒烟儿的自己降温,却于事无补。
她色胆包了天,可是……裴衡也喜欢她吧?不然,这人怎么会吻她。
欢喜心事如春草,只消疏薄春雨轻洒,就狂长丛生,蓬蓬如云,盖满荒芜大地,酝酿出烂漫无际的花。
【你今天有时间吗?】
忽略掉底下一众信息,她点开裴衡的聊天框,咬着短短的指甲盖,明意删删改改发出了消息。
不多时,抿成直线的唇弯出弧度,她拍了拍脸,打开卧室门,放进满屋清光,外面太阳正好。
*
“这样?还是这样?”
宿舍全身镜前,明意自言自语着摇头,放下山茶花刺绣的A字裙,又挑起件修身牛仔裙搭在身上比划。
“明意女侠,要出门?”吃完晚饭的张雨薇一进门,就见镜子前纠结磨蹭的明意,“哟,还画了全妆,这是有情况!快快从实招来!”
见张雨薇探身过来,她竖起手指抵在对方唇前:“事以密成。你回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哪件漂亮。”
“看你喜好,你穿都好看啦,不过要让我选的话,还是它衬你。”
红裙再度搭在身上,裙角一抖,上头的白色茶花开得正热烈。
“谢啦,”她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笑意盈盈,“不许跟着我,成了请你这个参谋吃饭。”
眼见那红裙风似的飘出去,张雨薇吸了口奶茶,摇摇头道:“老天,铁树终于开花了。”
铁树心情很好,从花店抱走了预定好的花束出来,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弹簧上,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眨眼就到了跟裴衡约好的西餐厅。
裴衡还没到,明意把花放在身旁的圈椅上,在悠扬的钢琴声里,她脚尖胡乱打着拍子,视线穿透胳膊边的落地窗往外瞧,天色墨蓝,边缘泛着霓虹灯的猩红,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长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冷白灯光,从天边亮到天边,她由这扇窗对着的路灯开始数,数到第十五盏的时候,耳边传来拉动椅子的声响。
“抱歉,等久了吧。”
声音来处,是一身烟灰西装的裴衡,西装外又裹了件长款墨蓝色风衣,衣领还竖着,头发全数往后梳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上浮着笑。
五官怼到眼前,直视凌厉清朗的线条,她倒一时讷讷:“没。”
视线垂进碟子里,瓷白映着水晶吊灯的煌煌灯色,其间又有两段水色似的莹莹轻晃,她疑心是自己的眸光。
钢琴声如水,抚平了凌乱的心绪,她抬起眼,尽量作寻常状与裴衡交谈,她用刀叉不算熟练,切割牛排时,发出不算好听的摩擦声,一下一下挑动着作乱毛躁神经。
吃得差不多时,她深吸了口气,搁下刀叉,正好在钢琴换奏的间隙,她听见餐具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还听见自己说:“裴衡,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
她抱出那束香水百合花往前伸,笑得有些腼腆,凝视着对面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可裴衡动作一滞,镜片微晃便带起流光,遮住了那双眸里的情绪。
“明意。”对面的人面色是一贯的温柔,薄唇开合间却打断她的话,漏出的语气也满是疑惑,“你喜欢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