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么大黑眼圈。小陈同志熬夜工作了?身体是自己的,年轻也不能这么造。知道你不喝咖啡,喏。”
淡淡铃兰香水味袭来,奶茶被搁在键盘边,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手面。
明意顺声望去,拎着袋子的成诗点点眼圈,食指上的美甲碎钻晃眼:“不过项目总算收尾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后面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你。”
“我……”
面对满是意气风发的笑脸,她下意识咽了下去要辞职的托词。
“有话讲?”
成诗拍向她的后背,把袋子放在她桌上,抬起手腕看了眼电子表,“我待会没空,十点来办公室找我。咖啡分一下。”
把热饮给同事分完再度坐下,她伸了个懒腰,长吐出一口浊气。
春心初萌就被杀死固然难受丢脸,不过好在,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虽然她的工作室还没有定下正式场地,但人是找全乎了,他们做的解谜游戏【家?】很像模像样,只在配乐方面稍稍差点意思,已经在测试优化阶段了。
为了锻炼与学习,也为了一点善始善终的责任,她两边倒,直到做完了成诗派下的项目里她的部分,整个人几乎要累虚脱了。
她歇了段时间,辞职信早就打好,却不知道怎么向那样提携看重自己的成诗开口。
成诗的眼睛让她难以启齿,可逃避的心思又令她蠢蠢欲动。
一时冲动告白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她平时也刻意避着裴衡,可都不用看见这人的脸,只要每每想起来这件事,她就会血液上涌,烧红整张脸。
为裴衡置身事外的冷静,也为自己被气昏头的口不择言,她一遇上这个人,名为理性的弦就老是崩断。
现在尚且存活的理性将事情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告诉她,离这个人远一点,她掌控不了他。
可理顺的逻辑链似乎凸起了个结,怎么都解不开,硌手又恼人。
总而言之,辞职迫在眉睫,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就说。
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明意拍了拍自己的脸,攥着辞职信上楼。
成诗办公室就在楼上,她没走电梯,楼梯间空旷,脚步踏下的回声沉闷悠长,前后相衔,她无端生出几分躁意,不由改走为跑。
办公室的红木门虚掩着,她没有马上敲门,而是在门外平复着喘息,不期里头泄出的交谈声一字不漏进了她的耳。
“我就知道你包藏祸心,”音调蹩脚奇怪,还有几分耳熟,“我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关注陈……陈明意!”
自己的名字忽然被一板一眼念出来,本来有些粗重的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憋起气来,又觉好笑,正要敲门,可下一句话止住了她的动作。
男声略带磁性,透着洋洋得意:“又是安排订婚,又是招人进公司来实习。裴,你是不是想让陈小姐继承陈家,再把它吞下。”
“心思就用在这些地方,怪不得你业绩倒数。”
音如碎玉相击,与那夜如出一辙的冷静语调,脑海中回闪过片段,她心脏皱缩,像被无形大手攥着般喘不过气。
“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那个!怎么讲来着?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怪腔怪调的人音量霎时大了好几倍。
理智岌岌可危,她却还思考着,里头东拉西扯成这样,成诗应该不在这儿。
手将收未收,虚掩的那门霍然打开,气流掀起刘海,刮过额头,惹起一阵细微的瘙痒,她眨了眨眼,裴衡的脸就这么无遮无拦掉进她眼里。
似乎是她的错觉,这人微眯的眼睁大了些许,不耐之色稍有减弱,唇角也微微翘起。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哦,小天使,你听见——”
安德烈闪出颗脑袋,刚刚咧嘴亮出白牙,就被裴衡反伸出的手捂住嘴。
“唔!唔!”
裴衡嘴角轻轻抽动,却没说话,只是幽幽看着她,眼瞳如深潭,似乎要把她吸进去溺死。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明意也不说什么,略一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好久不见,”她脚踝刚刚拧转,身后的人终于开口,语带淡淡迟涩,“成总临时有事,进去等她吧。”
她视线偏转,裴衡站在门中央,黑衬衫勒出褶皱,唇角勾着礼节性的笑,大方又自然,像极了他应付陈世华的样子。
如果不答应,就好像她怕了似的。
见她转身走来,裴衡侧过身,将安德烈摁着转了个圈,给她让出道路,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吱吱叫唤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凄凉。
她走到真皮沙发边,咔嚓关门声响起,伴着裴衡的声音:“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有没有出国的想法。”
这人没有离开,他慢条斯理脱下墨蓝大衣提在手里,一步步向她走来,坐在沙发上,粉饰太平的态度平和又亲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是可以心平气和聊这种问题的关系吗?”
情感先于理智作用,夹枪带棒的话一溜烟滑出口,她眼见拍打大衣的人长眉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