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程来堵她?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么?
她都跟陈家决裂了。
胡思乱想着,只见裴衡慢慢站定,掏出手机,下一秒,她口袋中就响起纯音乐铃声。
眉头皱得更紧,她慢吞吞掏出手机,屏幕中央写着裴衡两个字。
低垂的眼眸抬起,倚着手杖站在光影交界处的那人晃了晃手机,冲她微抬下巴,清风又起,掀卷起那人垂坠的大衣下摆,似竹叶招展,连带裴衡在她眼里成了竹子精。
这人十拿九稳,好像她一定会接电话,一时之间,她浑身塞满无力的疲惫感。
“裴总,您到底想做什么?”
她语气恹恹,裹着不易察觉的细刺。
裴衡上扬的语气稍稍落低,打开的肩背也微缩,“恭喜你,成立了工作室。这两天应该不忙吧。”
她没应声,低下头跺了跺脚,竹桥的吱嘎声代替她作了回答,颤动在水面激起了圈圈波纹,又转瞬随流动消逝。
“有时间的话,”这人忽而提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似乎轻笑了下,“请你去一趟裴家老宅,吃顿便饭。”
裴衡肯定脑子有毛病。
她气极反笑,直截了当呛他:“名义上我是裴征的未婚妻。你带我去合适吗?”
“未婚妻……我现在不在乎了。你呢?”
听筒里传来一声有些失真的闷笑,带点陌生的神经质,耳朵酥麻着,裴衡暗影里也灼烁的两只眼直勾勾黏在她身上,眸光在风里浮动,说不出的妖异风情。
像要掏人心吃的妖孽。
没来由的,明意裸露在外的脖颈一阵颤栗。
裴衡又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见她没有后退,这人得寸进尺似的前行,每一步都迈得仔细,“那时,你就什么都明白了。所有的所有。”
这人离她近了几分,整个人都暴露在光下。
她忽而发觉,那玉似的白净面皮大片大片染着绯红,像雪化作春水,又飘进了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一池红粉作饵,掩住了幽幽深水的危险。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没那么好奇。”
淡淡的警觉,兼之被这人拒绝的经历,虽然已经想松口,但她还是不饶人地顶回去。
原本有周身禁欲气质压着,能称得上清冷的人粲然一笑,冲破了冰壳似的淡漠,满面亮起艳色:“明意。“
“我还没说,你会明白的事是关于我的。”
距离拉近,手机里的声响与裴衡现实里的声音影影绰绰叠在一起,她生出点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你!”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变大,显然是被他气着了,只听语气,他都能想象得出这人呼哧呼哧喘粗气的样子。
偶尔有路人察觉到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磁场,冲这俩人投来疑惑目光,似是被看得羞恼了,桥上那人一甩手就要扣断电话。
赶在电话扣断前,裴衡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嘴唇贴着它,如同落吻:“算你帮我的忙?我们两不相欠了。嗯?”
手机擦过耳朵,恰好听筒里漏出诱哄似的语气,低哑温柔,好像声音化作实体,摩挲过她的耳膜。
“我知道了。”
勉力维持住冷硬的声线,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脸又一点点热起来,她匆匆挂断了电话,走到亭前的那人斜倚栏杆,含着笑仰头望她,一派气定神闲。
她好像又顺着这人走了,像追着胡萝卜的蠢驴。
不过雨薇说得对,无疾而终的代价,是未愈即掩藏的伤口,一触便阵痛。
她要这伤口彻底长好。
心头的火慢慢熄灭,明意走下桥,掠过裴衡身边时顿了顿脚:“把时间发来,我有合适的空档就去。”
“看你的安排。我等你。”
手杖轻敲地面,裴衡冲她略一弯腰,柳叶眼眯出温软的弧度,“随时。”
明意微微仰头,一错不错望进那双眼里。
这次,她决不会再上当了。
*
周六,傍晚,N市。
明意刚上了裴衡的车坐稳,一杯薄荷茶就被稳稳递过来,男人语带笑意:“火气这么旺?”
“我没有晚上喝茶的习惯。”
女声平板中透着不耐烦,裴衡收回手,眼皮微掀,好整以暇的表情一凛,认真打量起眼前人。
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微丰的唇紧抿成直线,眉宇间郁色丛生,低垂的睫毛忽闪,如脆弱的蝶翼。
心头烦躁,顾不上裴衡,她连看都没看那盏茶,还想着中午见到的,陈咏安那双蕴满了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