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此刻长发未束,仅着一件披散的月白外衫,衣带松垮,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大片白皙。
从前的师尊清冷如霜,后来的师尊嘴角带笑,眼前这般落拓不羁的模样,楚惊澜却是没有见过。
云容一转头,便瞧见自家小徒弟正呆怔站着,耳尖红得厉害,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落在脸上,一会儿又不自觉地、飞快地往下瞄一眼,再立刻收回去。
他顺着那视线下意识低头一瞧——
自己微敞的衣襟,因方才动作松散了些,露得多了点。
云容:“……”啧,这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确实不太像话,尤其还是当着徒弟的面。
“咳。”
他神色如常地抬手,将松垮的衣襟拢了拢,重新系好衣带,又将散落的长发随手向后一捋,顷刻间,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便收敛起来,恢复了七八分平日里的端方。
这才抬眼看向楚惊澜,对上他那双还没回过神的眸子。
云容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脸皮这么薄,看两眼就红成这样……都是男人,至于么?是身份的缘故?不过话说回来,原身这皮相确实好看,跟他现世一模一样!
面上却不显,只略带促狭地含笑挑眉,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吓着了?”
楚惊澜猛地回神,慌忙垂下眼帘,摇头小声道:“没、没有……师尊。” 耳尖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我来看看师尊可需帮忙。“
“无事发生,师尊带你去练剑。”云容抱起楚惊澜,足尖一点,和楚惊澜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云容是如此打算的。
“拆个狗屎,从头到尾才有灵韵,炼器讲究个一气呵成、神意贯通。”
“想要高效就得拆啊,而且不需要有灵韵,整体功能没有损害即可,你看你这阵法,浇筑得有错漏吗,没有!perfect!用青石做模具,玄铁烧成汤汤往里一灌,‘嗖’的一下成百上千!”
结果过去没一会儿,顾平几人就把他摇了回来,枯坐这里半个时辰,一点进展都没有,简直在浪费他的生命,重生很容易吗?他应该享受生活!
叫他有用吗,他是写代码的不是开工厂的啊喂!hello world!
除了微笑然后嗯嗯啊啊,他还能如何呢。
云容脸上挂着那副“你们说得都对”的温和假笑,目光却已经放空,手里的玉骨扇开开合合,发出细微而烦躁的“啪嗒”声。
“坡***”
“傻*——土***”
云容听着耳边毫无营养又讲究修养的争执,忽地心头一动,指间的玉骨扇“啪”一声脆响,彻底合拢。
原书里,管理各项杂务的外门长老江危止,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物。
三清门风雨无数,卷生卷死,弟子师尊走一茬死一茬,唯有他和他那一脉,稳稳当当,流水的内门,铁打的外门。若小说里是作者偷懒,那现实里,此人必然是有真本事的,无论指派到何处,是怎样琐碎或棘手的任务,他总能将各方各面都料理得妥妥贴贴。
云容唇角那抹笑,忽得真切许多。
两刻钟后——
一人只身立在堂前,烛火将他一身月白锦袍映得暖融融的,领口与袖缘绣着精致的缠枝暗纹,随他抬手行礼,光华流转。
分明是叫人请来的,却不见半点紧张,一双多情桃花眼,未语先含三分笑,目光朝上首的云容一转,自然开口道:“仙尊安好,几日不见,仙尊风采依旧啊。”丝毫不提走火入魔叛逃魔山之事,无事发生。
云容也笑吟吟回道:“江师弟亦然。”
江危止眼波流转,操着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冲一旁脸色铁青、面目狰狞、两眼发白的顾平微微颔首,“顾仙尊。”
顾平已经顾不得回话了。
再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从容地略一颔首,唇边笑意未减,温声道:“诸位安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周全了礼数,又不显半分突兀。
一时间,满堂喧嚣,都被他这拂面春风衬得有些局促了。
他站在那里,不似阶下囚,倒像翩翩客。
云容觉得甚好,他的要求已经在来的路上和江危止说得很清楚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甩开这堆麻烦,“以后你们有事相商就找江师弟,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忙,我先走了。”说罢一刻不多待,起身抱住身侧的徒弟就一阵风得飘走了。
云容带着楚惊澜,当真过了几日清静日子。
白日里打坐习剑,夜里就窝在被窝里,翻翻从山下坊市搜罗来的话本子,再吃吃此界特有的灵果,日子过得闲散,等手头吃食快见底了,便回三清门进进货。
头几次去库房,那值守的长老见了他,眼珠子瞪得老大,话都说不利索,又是作揖又是擦汗,一副天塌见鬼的模样,云容也不多说,笑吟吟地拿了东西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