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神智正在被疯狂的绝望淹没——那正是原身走火入魔时真正的状态!
“师尊!”楚惊澜骇然失色,丢下木剑跌跌撞撞的摔过来。
云容下意识把人稳稳接住。
“三清门……丹峰……医修……”
云容其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耳边全是心魔的嘶吼、系统的尖锐警报,还有自己经脉寸寸崩裂的闷响。
视野里血色弥漫,但他还是一眼看出那张惨白的脸。
眼眶通红,满是惊惧。
“别怕......”颤抖着手揽过少年,轻拍脊背。
云容艰难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丝惯常的笑。
又一口血涌上喉头,溅在楚惊澜月白衣襟上,开出一片惊心的红。
“没、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为师……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楚惊澜呆呆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指尖不住颤抖,固执地不肯松一点力,仿佛只要抱得够紧,这缕温凉就不会从指缝漏走。
“原来……”云容喘了口气,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化神期的心魔劫……延期付款……利息这么高……”
楚惊澜眼眶更红了。
看着少年要哭的表情,云容觉得这个笑话可能不太好笑。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崩溃!判定“第四天灾计划”执行失败!启动最终协议:强制传送至魔渊核心,执行紧急祭天封印!】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云容濒临溃散的识海中炸开。
他感觉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扯、拖拽——系统在强行搬运这具还有利用价值的化神躯壳,要趁他还没死透,扔去魔渊填坑。
彻底陷入黑暗前,云容最后看见的,是楚惊澜骤然失尽血色的脸。
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惶和无措。
……别怕。
“走.......”
离被拖去填坑的自己远一点。
最好离坑也远一点。
云容深深吸口气,素手轻推。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推用了多少力,也不知道会把人推到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让楚惊澜离这里远一点。
楚惊澜胸口一窒。
“师——!”
风吞没了声音。
楚惊澜控制不住得向后飞去。
那抹皎白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淡去,被魔山灰蒙蒙的迷雾遮挡,透不出丁点莹白。
漆黑黏稠,兜头罩下。
举目四顾,没有人,没有系统提示,看不见月亮,只有他自己。
月白袍子浸着血,四肢传来钻心的痛,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云容感觉灵力正往外滴,像不知道哪里漏水的囊,刚开始只觉力不从心,慢慢的,气海眼见着空下去,干得发疼,过程慢极了,又难受得紧,甚是熬人,鲜血、生气、灵力甚至是魂魄,一口一口,被身下那不见底的黑给嘬走。
转转脖颈,看着自己被浓郁黑色穿骨而过的手掌、手腕,先是没了血色,透了,然后灰败下去,像件摆久了的玉器,蒙了尘,裂了缝。
冷。
越来越冷。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最要命的是脑子始终清醒,没得一份混沌。
还能思考是哪里来的冷意,但云容并不想,他宁愿就这么昏过去——真他妈至死方休。
别人祭天风风光光,他祭天怎么像在案板上沥水。
同样是填坑,女娲用的是石头,系统拿化神当水泥,哪个**想出来的。
他好想喊两声啊,可惜发不出声音。
钝刀子割肉,还不许你喊疼。
就在他觉得自个儿快要滴干净了的时候,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楚惊澜呢?
这念头一起,眼前光景“唰”地就变了。
还是祭坛,更破,更冷。
台上钉着个人。
是楚惊澜。
又不是他认得的那个楚惊澜。
身量高了,肩膀宽了,暗红的长袍上露着几点细碎的月白,眉眼低垂,双目无神。
然后,那套流程又来了。
无形的锁链猛地绞紧,钉穿四肢的黑色长钉仿佛活了过来,往更深处的骨肉里钻去,楚惊澜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唇抿得死白,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就是连皮带骨的榨取——修为、鲜血、活气儿,丝丝缕缕地,从那副躯壳里剥丝抽茧。
云容像个被钉在原地的鬼魂,眼睁睁看着。
他看见楚惊澜脖颈上绷起的青筋,看见他指尖掐进掌心,看见他毫无血色的薄唇张合,却发不出哪怕呜咽的丁点声响。
云容看着他的小徒儿面色越来越苍白灰败,眼神越发的空洞。
楚惊澜竟是诡异的笑了,嘴角带着丝丝满足,涣散的双眸泛着点点星光,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喃喃嚷着什么。
云容死死盯着。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