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草棚的粗布帘子，带着楚惊澜走了进去。

棚内光线略暗，地上阵图发着幽光，几张长案空着，稍显冷清。楚惊澜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空荡荡的草棚，时不时瞄一眼云容侧脸。

不一会儿，帘子再次被撩开。

来人朗目疏眉，神仪明秀，一身月白术峰弟子服，腰间悬着一枚龟甲，配长剑一把。

神色淡淡，不苟言笑。

先向云容端正行礼，“云师叔。”又向楚惊澜微微颔首，便开始了今日的课程。

“木主生发，位在东；火主升腾，位在南；土主承载，位在中……”

声音清朗，如溪流叩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云容看着上首行云流水的先生，恍然，这不就是那个侧脸很绝的师兄嘛。

原来他便是沈倦。

清净没两天，云容先是勒令江危止，让摸鱼的【流水】也滚来上阵法课，【铁心】则很自觉，他爱一切能提升打铁能力的知识。

【方圆】则实在是起不来，艺术家，一般都是过的美国时间，云容不好苛责，毕竟【方圆】设计稿真真没得说。墨辰更不用说了，根本走不开，虽然云容觉得阵卦墨辰真的很有必要学一下，更稳，而且动土前自己卜一卦，也能安心不少。

蓝名NPC暂且按下不表。

因着【嘴甜第一名】的帖子大火，现在玩家又大多处于练气，能载人升天的沈倦，一下成了全民师兄，这课一夜之间热闹了起来，草棚里坐满的不说，边边上站着的也是摩肩接踵。

但敢一直凑上去搭话、甚至算得上纠缠的，也就【嘴甜】一个。

其余人不是盯着远山一样的面容不敢造次，就是说了几句，见沈倦不回话便放弃了。但是也兴趣不失，每天雷打不动来上课，阵法暂时看不出名堂，相命的道士一下多了不少。

沈倦每节卜卦课前必郑重强调：“莫窥他人因果。”

奈何玩家们主打一个游戏人间，棚内讲卦理，棚外卖因果。

是日，云容趴在桶沿，伴着氤氲水汽，有一搭没一搭，瞧着地上发光的线条走神。

阵图铺满整间屋子，灵光隐隐流转，只是不若普通大阵满满当当，仅在平衡处添有阵纹。

三倍效果聚灵阵……莫非就是叠画三个基础聚灵纹？位置排布需平衡，空着的地方再依灵力流转强弱，按比例补入疏导或增幅的次级阵纹……倒是和封装模块、调用函数有些神似......

正漫无边际想着，忽得将脸埋进水里，屏息数息，才哗啦一声仰面浮起，靠在桶壁上，阖眼浸入一片蒸腾热气。

忽得灵光大盛，

“师——”

一声短促的、裹着水汽的惊呼尚未落地，便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

云容下意识睁眼伸手，将不知名接了个满怀。

热水溅起大半，泼湿了半边地面。蒸腾的白汽里，楚惊澜浑身月白渐深，黑发凌乱黏在颈侧，一双眼睛瞪得圆溜，呆呆望着咫尺的云容。

云容怔了一瞬，随即失笑。

他也没将人推开，只就着这浑身湿透、挤在桶里的荒唐姿势。

“惊澜，”他眼底漾开讶异与揶揄，“你这出场方式……倒是别致。”

“我……”楚惊澜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声音卡在喉咙里，“弟子方才在研习传送阵，忽觉足下灵力牵引，再睁眼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滑，又在触及水面下影绰的轮廓时猛地弹开，脖颈倏得通红。

云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自己，觉得也还好啊，他裹着里衣呢。

况且都是男子，他不觉有何问题，只这小徒弟脸红的模样颇有趣。于是将裹着纱布的手随意搭在桶沿，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唇边笑意加深：

“惊澜，”他语速放得慢，“你很热吗？”

楚惊澜整个人都快僵成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云容这才轻笑一声，松开揽着他的手，自若地转身，从一旁架上扯过宽大罩衫，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裹住身子，踏出浴桶。

“罢了，意外而已。”他随手将另一件干爽外袍抛给还在桶里发懵的楚惊澜，“先擦干，莫着凉。”

楚惊澜接住衣袍，却仍僵坐着不动，只抬眸望着云容松挽湿发、系紧衣带的侧影，喉结轻动。

云容系好衣带，回头见他仍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不由挑眉，“怎么，还需为师抱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