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如何？”方才冷笑的书生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他家祖母八十了，爹娘身子不好，能顶事儿的长姐没了，下面还有个八岁稚儿，难道还真为个死人日子不过了？好好的当官，过两年，家里再压着娶个新妇，生儿育女，他们家那清贫样，还能供出第二个探花来不成？”

“你这话说得……”老农有些不满，却也没反驳，只嘟囔道，“总归……可惜了。”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记，更沉了。

云容托着腮，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叩，双眼放空。楚惊澜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梗，神色不明。美人儿却咬着筷子，眼眶微红，眉眼晶亮，显然又在疯狂汲取民间叙事素材。

“三位客官，久等！鱼汤面、腊肉炒笋、荷塘小炒，还有本店自酿米酒，趁热用！”

汤面澄黄，汤色清亮，翠绿的葱花浮在表面，几片鲜嫩的鱼肉铺在上面，腊肉喷香，青笋油润。

云容被这热气唤回了几分神思，执起竹筷，夹了一筷炒笋送入口中。

美人儿叼着筷子也不吃，奋笔疾书，抬眸便见云容面色微怔，不由问道：“师尊，怎么？味道……不佳？”

云容将食物咽下，神色莫名道：“吃起来……有点怪。”

“有点怪？”美人儿眸光盈盈，随即恍然，拿出筷子，了然道：“啊，师尊，您这身体也是傀儡吧？”她扑扇着美眸，指指自己，“我们平时吃喝纯粹追求个氛围感，其实根本会不饿，食物吃进去，口感味觉都怪得很，毕竟是石头或铁嘛，师尊，您有感觉吗？能品出味儿来吗？”

“品不出来。”云容觉得有些离谱，那【咸鱼】看着，每天吃得很惬意啊，而且怎么没人跟他反应这个问题呢？虽然他不一定能解决，脱口道：“那你们不觉得难受吗？”

美人儿闻言笑道：“重生了虽是有些许不同，但整体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都这般风光了，还有何所求呢？”

楚惊澜一直安静听着，默默干饭。

云容无法，盯着楚惊澜，看他吃得香，好像也能尝到那鱼汤的鲜儿，心中问系统道：“痛觉能有，这味觉不能有吗？”

【滴——技术困难，精细味觉信号转换困难。】

系统回答迅速。

云容默然，准备回去跟顾平探讨探讨，系统又补充道：【若傀儡修至神境，味觉等功能或可自然衍生。】

云容更沉默了，书里原身都天之骄子了，最后也没修成神，化神卡了几百年祭天了，傀儡就可以了？还是回去跟顾平探讨一下吧。

是夜，云容站在高速运行的飞剑上瑟瑟发抖，然后在新手村离地两米被丢了下去。云容不明白为什么楚惊澜这么着急，明明睡一觉再回来也是可以的，他不着急，但是楚惊澜好像很急。

这边云容地上还没爬起来，那边感觉有人靠近，眼睛一闭，赶紧换号。

再睁眼，眼前便是日渐明艳的徒儿，正怯怯看着自己。

急事儿就是回来见他吗？

云容嘴角上扬，眉眼晶亮，扶着楚惊澜递过来的手缓缓起身，道：“惊澜，怎么啦？”

楚惊澜却是直接跪坐在了云容腿边，抱着云容的腿闷闷道：“想师尊了。”

云容一愣，笑着摸摸徒儿头顶，轻声道：“惊澜，任务可还顺利？”

只听闷闷的声音从下传来，“事情都解决了，可弟子不觉开心。”

云容浅笑不语，一直摸头。

“本想找找看有没有疗伤的办法，也没什么收获，师尊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云容顺毛的手微微一窒，良久，停下摸头的手，掰起楚惊澜的脸颊，盯着那双湿漉漉却日渐明艳的眼，温和却认真道：“惊澜，你要知道，尽人事，听天命，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的，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莫要苛责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况且为师不论发生什么，都是为师的选择，切莫因此苛责自己。”

手中徒儿眼眶通红，明艳的眼不停扑扇，脆弱又可怜。

云容心碎，控制不住，低下身子，揽徒儿进怀，起身依坐榻沿，轻拍安抚道：“惊澜，我们都有自己的道要走，莫要强加为师的道在你身上，为师会愧。”

怀中人默不作声，缓缓放松，云容抱着已经人高马大的明艳少年，心中怅然。

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是不要看比较好，他不喜欢刀！

魔山灰暗，无月亦无星，却也温柔，却也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