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民医院。

急诊。

贺砚东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胳膊特别沉，什么东西压的他手臂又酸又麻。

头疼的不行，他只能缓慢地转过头。

看到趴在床边的人，愣了。

酸麻的那种感觉一下就炸开了，不见了，惊讶、惊喜，取而代之。

贺砚东高兴地直乐，一咧嘴扯到头皮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嘶--”

胳膊上枕着的人一下就醒了，懵逼的看着贺砚东，俩人对视一秒，苏木连忙按床头铃，按了两下又急急的跑出去。

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讲，打招呼的话卡在喉咙里，贺砚东干巴巴的咽了咽嗓子。

护士循着铃声赶过来，遇到在走廊的苏木。

苏木泪眼朦胧，话都说不出来，指着贺砚东的病房：“醒、醒了……”

护士点点头又转回去喊医生过来。

苏木背靠着医院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落，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给竿哥打电话报平安。

几个小时前。

苏木赶到医院，就看到昏迷在床上的贺砚东，脑袋被包成了木乃伊，双目紧闭，苏木一下就腿软了。

瘦竿架住他，给他指床头的心电监护看，“指征都很平稳，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是应激反应导致的昏迷，会醒过来的。”

这个嫌疑人队里盯了很久，是全国大案的通缉要犯，为了不让人逃走，贺砚东扑上去就不撒手，硬生生被歹徒踩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拖拽了好几分钟，头皮被削去大半边脑袋，鲜血直流，就是这样，贺砚东直到丧失意识也都紧紧扒着歹徒，为大家争取了很多时间。

这个涉及机密，瘦竿不便跟苏木多说，只说报告显示只是轻微脑震荡，头部外伤，外加全身多处淤伤。

血止住了，生命体征平稳，就没事。

“只是……？”苏木话都说不出来了，都脑震荡了怎么能‘只是’呢，而且，什么时候能醒也不知道呀。

瘦竿还在安慰他：“这都不算啥，那我们有的还缺胳膊缺腿呢，肠子肚子掉出来的也不是没有……”

瘦竿见自己越说苏木脸色越是苍白，到后来嘴唇都没有血色了，就闭嘴不说了。

也没那么严重，他就是想缓解缓解小老弟紧张情绪嘛，干这行的怎么可能没有危险呢。

越说下去越好像自己没良心似的，瘦竿砸吧砸吧嘴，想着贺砚东你还是赶紧醒过来吧，你再不醒过来，你家小老弟就得晕过去了。

瘦竿自己其实也受了伤，被歹徒的同伙一刀扎穿了手臂，擦着骨头过去，还造成了轻微骨裂，手术就进行了仨小时。

不然也不会那么久才接到苏木的电话。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之前领导就让我休假，我说我也没事干休什么假，搁家待着也没意思，现在好了，这假不休也得休了。”

苏木听着就疼，脑袋疼，手臂也疼，就好像是自己被人踩在脚底下在水泥地上来回踹，踹的鲜血淋漓，就好像是自己的胳膊被扎穿了，还要安慰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弟。

他让竿哥别说了，让他去休息，瘦竿难得正经的问他：“你自己可以吗？”

“我是这里唯一全须全尾的人，你们都可以，我有什么不可以？”

瘦竿看他恢复了点血色，看样子是已经能接受了，点点头：“行，我去睡一觉，妈的两天没沾枕头了。老子睡他个三天三夜。不过这小子要是醒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把我喊醒嗷。”

苏木也担惊受怕的熬了大半夜，但他放心不下，就守在贺砚东床边，想着砚东哥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

可是砚东哥真醒来了，朝他咧嘴笑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涌了上来，苏木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不能在砚东哥床前哭出来。

苏木手忙脚乱的按床头铃，又快步出去喊人。

尽力忽视明显想跟他说话的贺砚东。

他不能回应，他张嘴真的会哭出来。

等医生护士进去，苏木跟在最后面，站在人群外。

隔着重重人头，他的砚东哥在深深地看着他。

用嘴型告诉他，哥没事儿。

一遍遍的重复，哥没事儿。

人群外，苏木重重的点着头。

医生也说贺砚东的伤不重，只要人醒过来就没事，让他抽时间再去拍个脑ct，头上的伤要按时换药，身上的淤伤养着就行了。

这么说，确实不重。

至少比瘦竿手臂的贯穿伤要轻。

医生说竿哥的手臂至少要三个月才能长好，之后的康复过程可能会长达半年甚至更久，是否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还不一定。

这些苏木没敢跟贺砚东说。

医生都走了，贺砚东就急着问苏木队里其他人咋样。

贺砚东拉着苏木的手，急切的看着他，嗓音也十分干哑。

苏木为他倒了杯温水，看他喝进去，才慢吞吞的说：“是竿哥告诉我你在这的，我来了他就去睡觉了，刚给他打过电话。”

贺砚东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苏木对瘦竿的伤势只字未提，觉得不对劲刚要再开口，病房门就响了。

四五个大男人冒了头进来：“东哥？醒啦？”

是同队的几个兄弟，其他人伤势不重，连夜把嫌疑人押进局里审问，还要写报告申请批条转移嫌疑人等等一堆事儿，忙得差不多了才过来医院。

刚在另一个病房看过瘦竿，知道贺砚东醒了就过来看看他。

简单说了几句，让贺砚东别担心，都处理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局里的同事了，领导也知道了这件事，让他们安心养伤，白天会来看他们。

贺砚东跟同事们讲话，苏木就出门等着，以防他们说一些他不方便听的话。

同事们很快就离开了，出来的时候路过苏木还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苏木挨个点头喊哥叫人，等人都走了，走廊空了，病房里也空了，站在病房的门口，突然有点抬不动脚了。

“砚东哥……”苏木眼睛又湿了，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就是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