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话,贺砚东觉得自己是个很心大的人,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他一个人独惯了,所以做事又拼又狠,反正就是孤家寡人一个,烂命一条。
如果不是王妈,他可能也不会选择退伍。
现在警察的工作跟在部队时候比起来危险系数小多了,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再危险也死不了。
他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这次行动也不过是另一个日常而已,有惊无险,当是盯梢时间久了点,没事了给妈打个电话过去就完了。
可当他一睁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苏木。
看到他怕被他看到泪水而慌忙跑出去但明显在颤抖的肩膀。
看到医生护士一大帮人,他就在后面用一种贺砚东从未感受过的眼神看着他。
贺砚东突然觉得他孤独的生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负伤、疼痛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好像世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个人跟他感同身受,他头疼,那个人的头也在疼,他皱眉,那个人也在皱眉。
那个人比他还脆弱,还要惹人心疼,让他心疼。
贺砚东很困惑,不太明白为什么苏木会这样担心自己,自己有什么值得苏木担心的。
贺砚东张了张口,有点说不出话,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他拍了拍床边。
苏木一步一步的挪过去,握住贺砚东的大手,问:“砚东哥,你还好吗?”
贺砚东声音涩涩:“哥没事。”
“你疼吗?”
“……”贺砚东下意识的想说不疼,可看到苏木担忧的眼神,所有的逞强都变成了柔软,他说:“有一点吧,脑袋好像灌凉风似的。”
苏木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更难过了,嘴一扁,要笑不笑的,眼眶都红了,“医生说你大半个头皮都蹭掉了,能不灌凉风么。”
贺砚东就一个劲儿嘿嘿的笑。
苏木看着贺砚东,很慢很慢的问他,“贺砚东,你还好吗?”
贺砚东收了笑容,也一字一字的回答:“我没事。”
检查的报告不算,医生的诊断不算,苏木要贺砚东清醒的、明白的告诉他自己没事,才行。
哪怕贺砚东已经无数遍跟他说了,苏木还是要确认、再确认。
贺砚东是真没事,就是头冒凉风,浑身酸痛,那都不能算事了。
他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能让苏木安心,如果有人能告诉他办法,不管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可现在苏木身边只有他,他只能用力攥住苏木冰凉的手。
疼痛能让人感受到真实,真实让人心安。
护士过来给贺砚东头上的伤换药。
纱布一层层摘下,血色洇湿的部分扩散,说不清苏木和贺砚东握紧的手谁更用力一点。
创面过大,又上了药,伤口跟纱布黏连,越到里面的那层贺砚东眉头皱的越深。
最后没办法,护士说需要用盐水将创面浸泡湿润,再慢慢揭开纱布。
苏木没法想象那种疼痛的感觉,不敢看又告诉自己一定要看,他要知道砚东哥伤的到底有多重。
等伤口湿润,纱布揭开,半个脑袋的伤口暴露出来。
伤口很细很密,血痕遍布,贺砚东是寸头,所以断了根的碎发扎在血肉里很难清理。
护士动作干净利落,纱布完全揭下去之后贺砚东眉眼舒展了不少,苏木还是忍不住问:“砚东哥,疼吗?”
贺砚东立马一副委屈巴巴的的样子:“疼呀。”
护士最知道患者伤情,而且贺砚东他们分局这几个小伙儿算是急诊的常客了,护士跟他也认识。
看贺砚东一个大男人跟弟弟这么撒娇,用力压着嘴角,“贺砚东,你什么时候又认了个弟弟啊?”
一句话,两个人听着都不是滋味儿。
贺砚东听着哥弟这关系就觉得不得劲儿。
苏木则是在想,原来你有很多个弟弟。
但护士不知道这件事,跟贺砚东闲砍几句,收好东西就准备走了。
临走时,苏木把护士拦下来,问:“护士,我哥这个头……就是以后还能再长头发吗?”
“放心,你哥这个就是皮外伤,养好了头发慢慢就长回来了。”
“好,谢谢。”
贺砚东苏木跟护士俩人一口一个‘你哥’‘我哥’的,莫名有点闹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苏木把护士送出病房,回来就看贺砚东情绪不高,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砚东哥遭罪。
毕竟他现在是在待业,无业游民一个,砚东哥可是为社会做贡献的人啊。
“砚东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贺砚东也说不上来:“不知道,可能是身上的淤伤弄的吧,反正哪哪儿都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也不是疼,就是不舒服,头不舒服,心脏不舒服,身上也不舒服。
苏木起身就要去喊医生,被贺砚东拦下:“别去问了,我这再做个CT都能出院了。医生也说了,就是得养着,慢慢就好了。”
苏木只好作罢。
想到什么,苏木眼睛亮了亮,跑了出去,很快又回来了,更高兴了。
“砚东哥!我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