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营地里只剩下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中原中也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口干舌燥,摸索着想要找水壶。就在他半梦半醒间,借着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他无意中瞥见了对面床铺上的景象——
太宰治侧身睡着,呼吸均匀。而在他枕边,赫然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手工缝制的黑色小猫玩偶。
那玩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针脚略显粗糙却充满心意,用的是柔软的羊毛绒,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两粒光滑的黄色猫眼石,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中原中也瞬间清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整天装腔作势、鬼鬼祟祟、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太宰治……居然会在睡觉时抱着这种幼稚的东西?
月光柔和地洒在太宰治安静的睡颜上,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戏谑的鸢色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整个人蜷缩着,下巴几乎要蹭到那只小猫玩偶,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
中原中也屏住呼吸,生怕惊醒对方。
他仔细打量着那只玩偶——他突然发现,这只小猫玩偶的神态竟与太宰治有几分神似——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就连那双黄色的猫眼石,都像极了太宰治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洞悉一切的鸢眸。
这一定是家人送给他的。
中原中也想起来了,之前太宰治曾不经意间提起过:
“我家的庭院不会,但我家的大人有时候会对着院子里的石头自言自语,说它们睡相不好。”
当时中原中也还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现在看着这只被珍藏的玩偶,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会对石头说话的大人,想必就是制作这个玩偶的人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中原中也心中涌动。他想笑,想立刻嘲笑太宰治这与他形象严重不符的幼稚癖好;但看着太宰治在睡梦中无意识抓着那只玩偶的模样,那点嘲笑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面面俱到,那么刀枪不入。
中原中也重新躺下,却没了睡意。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太宰治的方向,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只黑色的小猫玩偶,和太宰治握着它爪子的手。
“坏心眼的脏猫……”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但这次,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怒气,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意味。
第二天清晨,太宰治像往常一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和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将小猫玩偶塞进枕头底下。
他瞥了一眼对面似乎还在熟睡的中原中也,确认对方没有异样后,才若无其事地起身。
而假装睡着的中原中也,在太宰治转身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对方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秘密,他决定暂时替太宰治保守。
毕竟,一只会抱着小猫玩偶睡觉的坏猫,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
又过了几天,森林太郎临时有事离开营地,嘱咐他们自行完成当日的治疗记录整理。太宰治负责上午的数据,中原中也则被叫去补充一些消耗的医疗品。
太宰治坐在分配给他们的那张小桌子前,对着摊开的记录本和一堆零散的纸张。他记忆力超群,但分类归档这种琐碎又带有“长期经营”意味的事情,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他不过是这里的过客,何必费心建立秩序?
他拿着铅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纸边写上一笔,兴致缺缺。
帐篷帘被掀开,中原中也回来了。他手里抱着几卷新绷带和一小瓶消毒药水,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看到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混乱摊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开始整理?”中原中也把东西放下,凑过来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对被浪费时间的厌烦,“这里,还有这里的记录都混在一起了!这样怎么交差?”
太宰治抬眼看了看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反正森先生又不会仔细看。”
“那也不行!”中原中也立刻反驳,带着神子对面子的执拗,“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我们也太丢人了!你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到时候挨训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那一团乱麻,中原中也心里也犯嘀咕。这种琐碎的杂务,若是平时,他堂堂荒霸吐神子定然不屑一顾,自有信徒或父母处理。
但……这是太宰治的事。这个念头让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算了,看在他之前……还算识相——帮他解围,带他晨练,送他药膏,背他回来……中原中也甚至为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之多惊讶——的份上。
而且,这家伙要是因为交不了差被森先生责罚,岂不是显得我这个神子连个临时伙伴都罩不住?某种微妙的掌控欲和自己人的意识,让他做出了决定。
“让开点!”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对太宰治说,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麻利地帮他分拣、归类纸张。那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毛躁,但目标明确,效率很高。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落在中原中也赭色的发顶上,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太宰治看着他用那双能施展治愈奇迹的手,此刻却认真甚至有点着急地对付着琐碎的文书工作,看着他那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我们……吗?
这家伙,虽然总是装模作样、偶尔直接得可怕又好胜心强得烦人,但在这种他认为该做的事情上,却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认真和担当。
而且,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最近这位神子殿下,说话好像没那么装腔作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