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别光看着！”中原中也抬起头，不满地瞪他，“你自己的事情多少也做一点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整理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把分好的一叠纸往太宰治那边推了推。

太宰治眨了眨眼，怎么会有人可以又别扭又坦率，简直太好玩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中午分发时他没动、一直留着的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饼——这是营地里除了偶尔发下来的肉罐头之外，为数不多太宰治愿意吃的东西——递到中原中也手边。

“给你。”他说，理由找得格外随意，“没什么味道，不想吃了。”

中原中也正埋头跟纸张奋战，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块饼，又看了看太宰治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本能地想拒绝这种施舍，但或许是刚才跑累了，或许是整理东西耗费了精力，他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炸毛。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过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挑食的坏猫。”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忙碌，但咀嚼的动作却没停。

帐篷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中原中也细微的咀嚼声。

挑食的坏猫？我又变成坏猫了？

太宰治看着他用力啃饼的侧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顺着那句“挑食的坏猫”想起一个多月前，两人初次见面的光景。

按清先生的教导，他本该对陌生人维持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可那天，中原中也那副努力绷着、却处处透着股稚拙骄矜的“神子”模样，莫名就勾起了他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想伸手去戳破那层漂亮外壳的恶劣兴致。

更何况，这位神子殿下背后嘀咕人的功夫实在欠佳，“脏猫”这种奇怪又好笑的言论，让他这个正主听了个一字不落。

如今嘛……

太宰治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觉得，现在这只张牙舞爪的蓝眼睛小猫，逗起来的趣味，定然比初遇时更要好玩得多。

于是，他顺应着心头那点微痒的促狭，配合地，又轻轻“喵呜”了一声。

中原中也正埋头啃着那块干粮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太宰治那声比上次更清晰、甚至带着点微妙拖长尾音的“喵呜”，像根羽毛，不偏不倚地再次搔过他敏感的耳廓。

“噗——咳！咳咳咳！”

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中原中也猛地被呛到，饼屑喷了出来，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宰治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作。

他迅速拿起旁边中原中也的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同时伸手，力道适中地拍着中原中也的后背，帮他顺气。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

“慢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中原中也耳中。

中原中也手忙脚乱地接过水壶灌了几口，又在那有节奏的拍打下好不容易顺过气。他抬起头，蓝眼睛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泪光，混合着羞恼和尴尬，直直射向对面那个此刻显得格外“乐于助人”的家伙。

又是这样！这家伙的耳朵是装了专门捕捉他嘀咕的雷达吗？！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

“你……！”中原中也指着太宰治，手指微颤，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比上次更甚。羞恼、尴尬，还有一丝被精准抓包又接受了帮助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又学！你这只……你这只坏心眼的脏猫！”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声音因为气急败坏和刚才的呛咳而有些沙哑。

太宰治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角，收回拍背的手，依旧维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睛里清澈见底，仿佛在说“我只是回应你的称呼，顺便帮帮你”。

他甚至还轻轻眨了眨眼，带着点猫科动物般的无辜和狡黠。

毕竟神子殿下所谓的咒骂，在他面前毫无杀伤力。

“谁要你回应啊！谁要你帮忙啊！讨厌鬼！”中原中也不知怎的就看懂了太宰治的眼神，气得把剩下的饼捏得变形，他猛地站起身，想用跺脚来表达愤怒，但动作做到一半，看到太宰治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硬生生刹住。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太宰，把捏变形的饼塞回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像只充了气的河豚。

“哼！”

他发出一个用力的鼻音，重新坐下，一把抓过纸张，几乎是把全身的怒气都倾注到了笔尖，力道大得让人担心笔杆会不会下一秒就折断。

他彻底把头埋了下去，只留下一个红得快要冒烟的后脑勺和同样通红的耳朵尖对着太宰治，打定主意不再看那个讨厌鬼一眼。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中原中也的羞愤而升温了几分。纸张被虐待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太宰治看着那只连发梢都透着“我很生气”讯号的蓝眼睛神子，唇角那抹极浅的弧度这次维持得稍微久了那么一点点。

果然，无论多少次，神子殿下的反应都如此……生动。而且，似乎真的比之前，更加……鲜活？

而背对着他的中原中也，一边在纸上泄愤，一边在心里把太宰治颠来倒去地骂，从“脏猫”升级到“坏心眼的脏猫”，再到“耳朵尖的坏心眼的脏猫”。

但无论如何咒骂，那声拖长了调子的“喵呜”，和背后那几下稳定可靠的拍抚，却像双重魔咒，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搅得他心绪不宁，脸上的热度也顽固地不肯消退。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而且一次比一次……让人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