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中也无言的是，太宰治甚至开始挑剔起餐具的洁净。

每次领餐，他都会仔细检查木碗与勺子，如果看到明显油污，他虽然不会说出来，但会直接轻轻地放到一边，转而使用自己备下的一套单独存放的干净木具。

面对炊事兵投来的不满目光，太宰治也只是微微笑一下。

几个原本还想凑近逗弄他的士兵，在几次感受到这种无声的、却壁垒分明的界限后，也渐渐息了心思。这个不再掩饰自身特质的孩子，身上反而有种让他们莫名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场。

中原中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情复杂。他一面觉得这家伙矫情得令人发指，另一面却又隐约觉得，这样的太宰治，才更接近某种…真实？就像拂去尘埃的明珠，终于显露出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光华。

而太宰治自己，在某个夜晚铺开带着阳光气息的干净铺盖时，满足地喟叹一声。

伪装流浪儿实在是太消耗心力了，能有机会做回自己，真好。

…………

太宰治的这番变化，自然落入了森鸥外眼中。

某日下午，他借故将太宰治唤至医疗帐篷，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寻常：“最近太宰君气色变好了。”

太宰治双手接过，指尖在杯壁轻触以示感谢：“有劳森先生挂心，森先生的头发也愈发茂密了。”

森鸥外抽了抽嘴角，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是真心的夸赞还是讽刺，但这句话真够有京都味儿的……

他应该想不到，此时此刻的他竟然和两年前太宰治家里的女仆共情了。

森鸥外装作没听见太宰治那句话，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举止，温和一笑：“太宰君刚来的时候，似乎很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家中遭遇变故，不得已流落至此。”太宰治眼帘微垂，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独自出门在外，总得谨慎一些。”

“原来如此。”森鸥外若有所思，“那现在……”

“因为没必要了。”太宰治抬起鸢色的眼睛，里面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属于孩子的、赌气般的直率，“反正一开口便被识破，再勉强自己也毫无意义。”这话半真半假，配合他此刻的神情，倒真像个负气承认身份的落难少爷。

森鸥外注视着他，眼底深处锐光一闪。这个孩子身上的矛盾点愈发清晰——世家教养与超越年龄的敏锐并存，身怀罕见的无效化异能却对此表现漠然，甚至…带有一丝厌烦。

这特质，与那位两年前现世、行踪成谜的超越者的传闻，确实有重合之处。

森鸥外心念流转。

如果他真是……那军部此举是在计划什么？监视？还是……可惜超越者的信息是最高机密，即便以森家的能量，亦难探查。

无论是不是，眼前这孩子都是一块需要精心雕琢、谨慎对待的璞玉。

“既然如此，太宰君之后有何打算？”森鸥外不动声色地转换话题。

“我与中也一同。”太宰治抿了口水，回答得自然，并未偏离最初来这里的借口。

森鸥外微笑颔首，不置可否，终于问出核心的问题：“太宰君知道吗？你的异能力很特殊。”

太宰治偏了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异能？是指……能让东西消失的能力吗？”

“是无效化。”森鸥外纠正，目光不离他双眼，“非常罕见，且价值非凡。”

“哦。”太宰治应了一声，兴趣缺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无关紧要的小事，“是么？我没太在意，不影响生活就好。”

这番近乎漠然的态度，让森鸥外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见过太多人为异能痴狂，却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自身如此特殊的能力报以这般…冷淡，甚至隐隐排斥。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厌烦，若真是源于被迫成为超越者的经历……倒解释得通。他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但依旧无法断定。

“关于之前问你身世的那几个士兵，我已经派人告诫过他们了。”森鸥外最终说道，语气依旧温和，“无论你遇到任何难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太宰治神色不变，乖巧点头：“多谢森先生。”

走出医疗帐篷，太宰治轻轻舒了口气。这场试探暂告段落，但他深知森鸥外没被糊弄过去，今天只是他们俩心照不宣地走个过场而已。

他现在有两个关键信息暴露了，京都出身，无效化异能。这其实足够森鸥外猜测到自己的身份。

但他还可以赌一把，毕竟以他对森鸥外性格的判断，他性格多疑，不到必要的时刻不会孤注一掷。这样自己就还有思考不死军团的问题的解决办法的时间。

其实以他对森鸥外的性格的判断，他肯定至少要先确认过自己背后的势力有谁，再去打探军部和议会的动向，甚至也许要等他确认了自己被派来的目的之后，才敢跟自己明目张胆地摊牌招揽。

之后军部和政界可能要乱一段时间了，不死军团能被容许存在的时间所剩不多，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过他自己和清先生都早已习惯置身于各方势力的审视之下，两边应该都不会在这段时间出差错。

至少之后，他不需要再忍受尘土与不适了。思及此，太宰治步履轻快地融入营地傍晚的喧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