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看着他那双总是萦绕着迷雾的鸢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挣扎与决断的裂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中原中也的脑海,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了然与某种隐秘兴奋的震颤。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太宰治,这个他一度以为内心秉持着某种不容玷污的、近乎天真准则的家伙,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固守理想。
当足够巨大的利益、合乎逻辑的动机,以及一个可见的“更好”结果摆在面前时,这个看似超脱的家伙,同样会权衡,会妥协,会……屈从于现实的引力,亲手为自己认可的人套上“最优解”的枷锁。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中原中也心中的某个囚笼。
他原本以为,这个聪明又别扭的朋友,终有一天会因为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而分道扬镳。
他喜欢太宰治的敏锐,享受他们之间这种相互理解的亲密友谊,但他内心深处从未指望过,这个骨子里似乎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正义”或“温柔”的家伙,会真正认同他充满野心与掌控欲的蓝图。
但现在,他看到了裂痕,看到了可能性。
原来如此……
中原中也心底某个角落悄然亮起。
只要有合适的理由,足够分量的利益,以及一个能说服他自己的好结果……他也会走下那座道德的高台。
这意味着,他所以为的、注定与自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朋友,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只要他中原中也足够强大,足够聪明,能够编织出足够完美的动机与利益,构造出无可挑剔的好结果……
那么,有朝一日,他是不是也会像今天支持与谢野晶子一样,站在我的身边,甚至……为我的计划提供帮助?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力,悄然在中原中也心中扎根。他看着眼前因内心矛盾而显得格外真实的太宰治,第一次觉得,他们未来的道路,或许并非只有背道而驰这一种结局。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承诺的意味,“就按你说的做。”
帐中又沉默了一会。
“你说你的方式?”中原中也将话题拉回最初的问题,眉头紧锁,毫不掩饰他的怀疑,“就靠你那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异能?一个人解决整个战场?治,你是在做梦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与他对视着,脑海中飞快闪过森林太郎对太宰治的那些剖析——对痛苦的回避,对精神虚无的探究……以及,他那份隐藏在温和下的、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忽然意识到,太宰治是认真的,而且很可能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极大风险甚至牺牲的准备。
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涌上心头。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硬邦邦地开口:
“喂,治。别一个人去逞英雄。”他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太宰治,“我的异能,不只是治愈和沟通大地。”
太宰治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纯粹的疑惑。
不然呢?你的治愈异能,难道还能和我的人间失格一样有特殊的应用方法?
中原中也继续道,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率:“我的异能力,名为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核心是重力操控。我可以飞行,可以改变物体的重量,可以制造重力场压制甚至粉碎目标。如果只是要快速结束战斗,我比你更适合去战场。你去引开森老师,我去战场。”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太宰治脸上那罕见的、近乎失神的表情。
这不可能。
这是太宰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异能者的世界里,一条铁律如同呼吸般自然:一人一异能。这是世界的基石,是无可辩驳的法则。即便是最强大的异能者,也从未打破过这个限制。
可中原中也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只有坦荡与决意。
太宰治的思维在瞬间飞速运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自称“荒霸吐神子”的少年,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悖论,一个……足以颠覆现有认知的异常点。
他想起中原中也那与生俱来的傲慢,那份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力量源泉……如果这一切的答案就是“双异能”……
几秒后,太宰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底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混杂着对法则被打破的悚然,对中原中也真实身份更深层的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即便是如此惊人的秘密,即便知道这意味着何等未知的危险,中原中也依然选择在此刻向他坦白。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道灼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的心湖,在那片习惯于算计与怀疑的领域里,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底气。”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他低声呢喃这个美丽的名字,随即,也做出了回应,“那么,中也,作为回报,我也该告诉你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