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寂静的,是肯尼斯。
这个黑发绿眼的少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绿眼睛里闪着光,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都变调了:“我——我要加入!不是帮忙找人,是加入!中原先生!太宰先生!我也想像你们一样——不,我也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我不想永远只是被保护的那个!”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太宰治,又看回中原中也,那种狂热几乎要溢出眼眶。
阿多尼斯挑了挑眉,倒没阻止——或者说,他知道阻止是没有意义的。
自由、平等,是人生来就该有的权利,哪怕是作为极少数的异能者……也该有人为其发声。
他们不能做,但一定会有人去做。
他看着肯尼斯那副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移开了目光——算是默认。
维克多利亚扭头看了一眼弗拉基米尔。那个一直沉默的高大男人望着中原中也,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困兽在黑暗中看到一丝裂隙的表情。
“……你说的那些实验室、指令书、被当成工具。”弗拉基米尔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经历过?”
“没有。”中原中也坦然回答,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见过。”
弗拉基米尔沉默了。
几秒后,他侧过头,对着维克多利亚说了句什么——俄语,他们以为其他人听不懂——但太宰治听见了:
“我想加入,维卡。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说的理想是不是真的,但是我想,我们应该做些什么,除了复仇之外。”
维克多利亚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加入。”弗拉基米尔简短地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那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塞薇娅拉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渐渐升温的气氛,她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绿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亲爱的中原殿下,”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英伦式的慵懒,但眼底的审视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我听过很多热血的口号,看过很多理想主义者。他们最后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中原中也看着她,没说话。
“但是,”塞薇娅拉顿了顿,目光从太宰治身上掠过,最后落回中原中也脸上,“那些躲在后面的家伙确实恶心人,这一点,我们清楚。而且……”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我们异能者所能拥有的力量,可比那些只能喊口号的组织靠谱多了。
所以,我,塞薇娅拉·爱德华兹,以及我那个弟弟——我们愿意陪你们走一段。看看恰巧暂时身处于棋盘之外的我们,能不能真的燃起一团火焰。”
她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但这已经是一个情报商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认可。
杰斯珀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太宰治身边,那双湛蓝的眼睛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肯尼斯的狂热,弗拉基米尔的松动,塞薇娅拉的认可,阿多尼斯的观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中原中也身上。
“我听到你心里的话了。”杰斯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天使般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比你刚才说出来的那些,更多,更远,也更——”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更真实。那团火是真的。”
而且,他听见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含阿多尼斯在内,内心都被中原中也的理想和能力打动了,那就代表——这个团队有走下去的机会。
然后他转向太宰治,微微仰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人类应有的、属于这个年龄的困惑和期待:
“太宰先生,我可以跟着你吗?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负责。我只是……想亲眼看看。”看看人心是不是真的可以被凝聚在一起的。
阿多尼斯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他优雅地拍了拍手:“精彩,精彩!没想到橘发的小朋友还有这么一手。”
有野心,有胆魄,有能力,还有堪比宗教的号召力。
除了年幼不稳定这个缺点之外,已经完全具备了领袖该有的特点。
只是……
阿多尼斯看向太宰治,这个孩子性格更好,道德感更强,共情能力也非常强,虽然没有远大的志向,但有强烈的责任感。
最后,反而这个孩子更可能被选做领袖……
!
竟然连他都在思考加入这个团队之后的安排了,此子恐怖如斯!
阿多尼斯湛蓝的眼眸里第一次多了点真正的审视,“这种恐怖的煽动力——啧啧,不愧是神子。”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甜心式的笑容:“不过别误会,我还是来找萨沙的。至于你的团队——我先看着,看它能不能活过一次真正的大风浪。”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安静里有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微妙的、刚刚开始凝聚的认同。
中原中也环顾四周,看着每一张脸上的神情——狂热、松动、认可、观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角的军帽,重新扣在头上,微微压低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那就这样。”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那份沉甸甸的东西还留在空气里,“找人的事继续,从明天开始,该交换情报的交换情报,该养伤的养伤。至于那个地方——”
他转身,看向那扇敞开的窗,窗外是常暗岛永远漆黑的夜空,和远方若隐若现的炮火。
“需要一步一步来。”
太宰治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中也的背影,看着他身后那群被不同方式说服、打动或审视的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有句话没有说出口:这团火一定能烧很远,因为从现在起,它点燃的就不止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