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放下手中把玩的帽子，站起身。

那顶黑色军帽被他随手扣在桌角，橘色的发丝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明。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从靠窗的苏联实验体，到优雅端坐的英国情报贩子，从满脸好奇的肯尼斯，到那张圣洁无垢却读尽人心的天使面孔，最后落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在昏黄光线里亮得惊人。

“这个问题问得好。”中原中也开口，没有用变声器，是他本来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聚在一起，是要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流动了一瞬。

“你们中有的人，是从实验室里爬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身上，语气平静，“被当成工具制造出来，用完就扔，或者用坏了就销毁。你们知道被关在笼子里是什么感觉，知道每天醒来都可能在下一场实验里死去是什么感觉。”

维克多利亚的笑容僵了一下，弗拉基米尔的眼神变得更沉。

他们没说话，但也没移开视线。

“有的人，”中原中也的目光转向塞薇娅拉和杰斯珀，“在人堆里长大，比谁都擅长看清人心。你们知道那些政客怎么看待异能者——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扔掉，威胁太大就研究研究。

你们姐弟俩被追杀，只是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吗？不，是因为你们是他们无法掌控的那部分。”

塞薇娅拉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绿眸里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还有的人，”中原中也看向肯尼斯，声音微微放缓，“还没真正见识过这世界的全部嘴脸。但你们很快就会看到——你们引以为傲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的游戏里，不过是掌权者眼中的筹码。”

肯尼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中原中也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他——十岁半的少年，身形不高，甚至称得上纤细。

但当那双蓝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

“我在教会里长大，听过无数祷告。”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音色变了，是语气里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有人在祷告里求一口饭吃，有人在祷告里求病能好，有人在祷告里求自己的孩子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每天都有人求，每天都有人死。祷告永远不停，苦难也永远不停。”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便携灯轻微的电流声。

“但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中原中也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某种宣判：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那些坐在安全地方的人定的。他们让普通人去送死，让异能者去冲锋陷阵，让实验室里的人变成怪物，然后回过头来说——这都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什么目标？”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是让他们的位置坐得更稳，让他们的钱更多，让他们的权力更大！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子民，异能者不是他们的同类，所有人都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你们——”

他伸出手，指向房间里每一个人，“你们都是他们眼里可以牺牲的那部分！”

这指控直白得近乎残忍，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没有人能反驳。

维克多利亚的手指攥紧了窗沿，塞薇娅拉的目光低垂了一瞬，肯尼斯愣愣地看着中原中也，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有分量。

“我想要的，很简单。”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常暗岛永恒的血腥和硝烟味，也带来了更远处——那片混乱而广袤的战场的气息。

“我想要一个地方——不在任何人的棋盘上，不在任何实验室的计划书里，不在任何政客的权衡名单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扇敞开的窗，身后是漆黑的夜色和远方隐约的火光，“一个可以让异能者决定自己怎么用能力的地方。

你们想战斗，可以。

你们想救人，可以。

你们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也可以。

但决定权——”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在我们自己这里。不在任何实验室的指令书里，不在任何军部的任务单里，不在任何政客的‘权衡利弊’里。”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房间里的人，这一次，那蓝眼睛里多了某种炽热的东西，像是烧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可以照亮的方向。

“神明赐予我们这份力量——不管你们信不信神明——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们在实验室里等死？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变成消耗品？为了让你们东躲西藏，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

他向前一步，再一步，走到房间中央，站在所有人目光的交汇点。

“不。”

“它给我们力量，是为了让我们有能力不跪着活。”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展示什么。

橘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钴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那团火。

“我，中原中也，会建立一个地方——让所有被这个世界当成‘工具’的人，能站着走进去，能自己决定要不要站出来。

这不是什么大善人的施舍，这是我——我的野心。我要让荒霸吐的信仰遍布这片土地，不是为了让更多人跪下祈祷，是为了让他们站起来看看——原来异能者可以这样活！”

他的声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寂静比之前更沉重，也更灼热。

便携灯的光芒在他身上投下光影，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十岁半的孩子，而像某种更古老、更坚定的存在——神子，确实不只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