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发展,比阿多尼斯预想的还要……失控。
最初几轮还算规矩。
塞薇娅拉优雅地坐在杰斯珀身侧,交叠的双腿和完美的微笑仿佛在参加下午茶会。
她输给科斯塔一局,被问到“最想去的国家”时,她轻笑一声:“法国吧,听说那里的葡萄酒不错。”——标准得可以写进外交辞令教材的答案。
弗拉基米尔输给中原中也,面对“为什么留在这里”的问题,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本体还没死。”——诚实的答案,却让场面冷了三秒。
维克多利亚从他影子里冒出来救场:“他意思是,有目标所以有动力!下一个下一个!”
中原中也输给阿多尼斯,被问到“你们平时任务怎么分工”。
他瞥了一眼太宰治,随口道:“我们一起想计划,一起执行。”
——太宰治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负责杞人忧天,我负责多愁善感。”中原中也踹了他椅子一脚。
阿多尼斯优雅地赢了几局,问的问题也维持在“几岁”“哪里人”“异能怎么开发的”这种安全范围内。
他享受着掌控局面的感觉,脸上的笑容逐渐从“淬了冰”恢复到“甜心模式”。
然后,杰斯珀·爱德华兹输了一局。
事情终于开始变得有趣了。
提问权轮到了维克多利亚。这个总是藏在影子里的骄横少女难得被推到台前,她眨了眨眼,看着对面那张圣洁天使般的脸,忽然冒出一个与之前所有问题都格格不入的念头——
“哎,小天使,”她趴在弗拉基米尔肩膀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有喜欢的人吗?”
房间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杰斯珀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蓝眼睛,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没听懂这个问题。但他的【读心术】早已捕捉到了在场所有人一瞬间的心音——
塞薇娅拉在心里“啧”了一声。阿多尼斯的思绪闪过“这种问题终于有人问了”。中原中也想的是“还能这么问?”太宰治……什么都没有。纪德在想“喜欢的人是指战友还是家人”。
哇哦——
杰斯珀的嘴角微微翘起。原来如此,可以这样玩啊。
“喜欢的定义是什么呢?”他歪了歪头,声音软糯,“像喜欢姐姐那样,还是……像喜欢有趣的东西那样?”
维克多利亚被反将一军,愣住:“呃……就是……”
“如果是后者的话,”杰斯珀忽然笑了一下,那双蓝眼睛弯成月牙,天真无邪,“那我喜欢死神先生呀。他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了。”
太宰治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
中原中也的眉头皱了起来;阿多尼斯差点笑出声;塞薇娅拉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她知道弟弟的“喜欢”是什么意思,那跟正常人理解的喜欢完全是两回事。
太宰治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温和得无懈可击的微笑,用他那口京都腔轻声说:“荣幸之至。”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科斯塔第一个笑出声:“哈!这孩子有前途!”
从那之后,局面彻底失控。
维克多利亚问塞薇娅拉“你弟弟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丢人的事”,塞薇娅拉优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出杰斯珀七岁时因为好奇“猫的舌头是不是真的有倒刺”而去舔了流浪猫的全过程。
杰斯珀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在众人的笑声中默默把脸埋进臂弯里。
中原中也输给杰斯珀,被问到“你最喜欢太宰治哪一点”。
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一点?全部啊。”
说完才意识到这回答有点不对劲,但影帝神子依然保持着理所应当的强硬表情,倒是太宰治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太宰治捂脸,在旁边幽幽地抱怨:“中也好肉麻——”
“怎么啦!还不是你问的什么破问题!”
“太过分了!明明不是我问的……”
科斯塔输给肯尼斯,肯尼斯不假思索地天真问:“您觉得阿多尼斯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科斯塔翡翠色的眼眸转了转,看了一眼阿多尼斯,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阿东啊……睡觉会转圈,早上起床气大到能吓哭小孩,而且——”
“瓦莱!”阿多尼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完美甜心的面具出现龟裂,“你敢——”
“而且,”科斯塔无视他的警告,语速飞快,“他其实怕黑,晚上一个人睡要留小夜灯。”
房间爆发出今晚最响亮的一阵笑声。
阿多尼斯的金发都快竖起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科斯塔:“你——!”
“愿赌服输,阿东。”科斯塔摊手,笑得像只偷到一百只鸡的狐狸。
弗拉基米尔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维克多利亚已经笑得趴在他肩上直不起腰;塞薇娅拉用手帕掩着嘴角,肩膀微微抖动;中原中也拍着桌子笑;连纪德那张严肃的脸都出现了裂痕,他努力绷着表情,但喉结在剧烈滚动。
太宰治笑得最含蓄,只是眼角弯弯,但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含蓄:“原来如此,二公主殿下怕黑啊。”
“二公主”三个字精准戳中阿多尼斯最敏感的神经。
那帮可恨的痞子雇佣兵给他起的破名头!他自己可以提,但其他任何人都绝对不可以!
“不准叫二公主!”他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小夜灯王子殿下?”杰斯珀顺势接茬,蓝眼睛里满是无辜。
阿多尼斯:“……”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维持最后一丝优雅:“……继续。这次我来提问。”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下一局,阿多尼斯直接输给了杰斯珀。
杰斯珀抬起头,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阿多尼斯叔叔,你之前在心里骂了那位亚历山大先生好多词哦。‘暴力狂’、‘控制狂’、‘反社会’、‘狗拿耗子’……你们以前关系是不是特别差?”
房间瞬间安静。
阿多尼斯的表情僵在脸上。
塞薇娅拉扶额;中原中也挑了挑眉;太宰治的笑容意味深长。
阿多尼斯看着杰斯珀那张无辜的脸,又看看周围这群人的表情,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二公主”称号,恐怕是永远摘不掉了。
科斯塔适时举起酒杯,翡翠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让我们敬常暗岛最有趣的夜晚。”
“敬!”维克多利亚第一个响应。
“敬!”肯尼斯完全get不到阿多尼斯的怒火,傻乎乎地跟着。
最后连弗拉基米尔都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面前不知谁放的水杯。
中原中也碰了碰太宰治的杯沿,压低声音说:“怎么样?跟其他人打交道……也没那么麻烦对吧?”
太宰治看着满屋的笑脸——阿多尼斯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维持风度,科斯塔笑得像只狐狸,杰斯珀眨着无辜的眼睛,维克多利亚挂在弗拉基米尔身上,肯尼斯终于放松了表情,塞薇娅拉优雅地喝着不知第几杯水,纪德一脸困惑但努力融入——
也许,团队这件事,确实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今晚不糟糕。
“那你呢?还觉得跟人打交道很讨厌吗?”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自己这个厌人的搭档。
“少胡说,神子殿下可从来没那么想过哦——”中原中也笑眯起了眼,同样也没有直接回答。
窗外,常暗岛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他们还没有交心,距离真正的“伙伴”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今晚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坦然地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不用再互相试探,不用再小心提防。
可以像一群真正的年轻人一样,为彼此的糗事大笑,为隐私问题的尺度脸红,为某个倒霉的“二公主”起哄。
阿多尼斯最终还是没有摘掉“二公主”的帽子。
但当他输掉第十局,被问到“如果必须在场选一个人共度余生你会选谁”时,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指着一旁看戏的科斯塔说:“他吧。至少他知道给我留小夜灯。”
房间里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科斯塔举起酒杯,遥遥致敬:“荣幸之至,二公主殿下。”
“滚。”
但阿多尼斯的嘴角,终于真正地翘了起来。
…………
纸牌游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最初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但从杰斯珀开团之后,游戏就再也没有回归“规矩”过。
维克多利亚输给肯尼斯,被问到“你为什么总是躲在影子里”,她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凉快啊!而且弗拉基米尔走路太慢了,我跟着他急死了,不如直接挂他身上。”
肯尼斯小声嘟囔:“可是刚才你一直挂在他肩上……”
“那就是另一个原因!他暖和!”
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地补充:“维卡她怕冷。”
“……沃洛佳!不许说!”
纪德输给塞薇娅拉,被问到“你之前在法兰西军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同事”。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报出三个名字,并直接详细附赠了每个人的糗事三四五六件。
阿多尼斯听得目瞪口呆,转头对塞薇娅拉小声说:“我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塞薇娅拉偷笑:“老实人憋久了,话才多。”
中原中也输给科斯塔,被问到“你和太宰治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说了实话:“我差点揍他,他说话太欠了。”
“然后呢?”
“然后没揍成,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太宰治在旁边幽幽地接话:“原来你当时想揍我吗……”
“额……哈哈哈!欸治你看那是——诶呦!”
太宰治微笑着弹了中原中也一个脑瓜崩。
杰斯珀输给自己的姐姐,被问到“你读心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过什么不该听的”。
他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看向阿多尼斯:“有,阿多尼斯叔叔刚才一直在想‘这帮小混蛋我要让萨沙他们都扔出太阳系’——但是他又在想‘算了他们还挺有意思的’,所以应该没事?”
阿多尼斯端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怎么感觉这小混球一直在针对他?!
科斯塔笑出了眼泪。
中原中也凑到太宰治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家伙的读心术真的恐怖。”
太宰治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带着笑意,反正受伤的永远不会是他:“但挺有趣的,不是吗?”
……
游戏就这样一路进行下去。输赢轮转,爆料升级,笑声不断。
等有人注意到时间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三点?!”维克多利亚从弗拉基米尔肩上抬起头,揉着眼睛,“我们玩了多久?”
“六个小时。”塞薇娅拉优雅地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从九点到凌晨三点。破纪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