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却依然靠在姐姐肩上不肯去睡。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今晚的“收获”让他兴奋得不行——不是情报上的收获,而是某种更珍贵的东西。
中原中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橘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宰治——对方也露出了几分倦意,鸢色的眼眸半阖着,手里还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
“困了?”中原中也问。治他从来都是十点睡六点醒的,今天这可是第一次打破他那雷打不动的作息,说实话他真觉得挺稀奇的。
“还好。”太宰治轻声说,“只是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他没有说完,但中原中也懂。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很久没有这样笑过,很久没有这样——和除了对方的其他人待在一起,却不用时刻警惕、不用反复计算、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阿多尼斯靠在椅背上,金发有些凌乱,完美的甜心面具早已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他闭着眼睛,嘴角却还挂着那抹真正放松后才有的笑意。
科斯塔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最后一杯酒。
肯尼斯已经困得点头了,却还在强撑着不肯先睡。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判断他会直接栽到桌上去,等着笑话他。
维克多利亚不知什么时候从影子里钻了出来,趴在弗拉基米尔背上,脑袋搁在他肩头,眼睛已经闭上了。
纪德坐在角落,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此刻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满屋子东倒西歪的人,眼底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怀念的情绪。
就在这难得的、松弛的安静里,塞薇娅拉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她的动作并不刻意,但不知为何,房间里那种困倦的慵懒氛围被轻轻扰动了一下。
“趁着还没散场,”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正经,“有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杰斯珀从她肩上抬起头,眨了眨眼。
中原中也的目光从太宰治身上移过来,太宰治也睁开了半阖的眼。
塞薇娅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大概三天前,有人通过一条比较隐秘的渠道联系到我。”
“谁?”科斯塔挑眉。
“自称‘反叛者’。”塞薇娅拉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也觉得这名字有点意思,“男人,声音通过某种手段处理过,听不出年龄。他问我的情报网里——有没有极其强大的超越者的信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多尼斯睁开眼,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超越者?口气不小。”
“他说的是‘极其强大的超越者’。”塞薇娅拉纠正,“不是普通的超越者,是‘极其强大’的那种。”
维克多利亚微微皱起眉头,但没有说话,弗拉基米尔眼睛已经闭上了——反正这种事他不关心,听维卡的就行。
肯尼斯怯怯地举手:“那个……超越者是指异能等级特别高的人吗?”
“差不多。”科斯塔好心解释,“超越者是对异能强度达到某个阈值的异能者的称呼。强大的国家都有那么几个,但‘极其强大’……那基本就是各国压箱底的级别了。”
“比如?”杰斯珀歪头。
阿多尼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杰斯珀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地“哦~”了一声。
塞薇娅拉继续道:“他说他在寻找可以合作的强大异能者,目标是——‘改变这一切’。原话。”
“改变一切。”中原中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你还没回复他?”他问。
“没有。”塞薇娅拉摇头,“毕竟我认识的‘极其强大的超越者’就只有——”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某些人,“所以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话说得很巧妙。不是“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而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她已经在用“我们”来思考了。
杰斯珀的眼睛弯了弯。
他当然知道姐姐的意思,也感知到了在场那些隐约的潜意识流转——中原中也的兴致,阿多尼斯的冷眼旁观,科斯塔的玩味,还有弗拉基米尔、肯尼斯、纪德那几个“自知不擅长谋略”的人干脆利落的放弃思考。
“我没想法。”弗拉基米尔第一个表态,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事你们想就行。”
维克多利亚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表态:“反正我算不上超越者,沃洛佳的身份又绝对不能暴露,这事你们不用带上我们俩。”
肯尼斯直率地笑着摆手:“我也不太懂这种啊?我听太宰先生的!”
纪德沉默了一秒,缓缓开口:“我也不是超越者。这种……层面的事,我不发表意见。”
阿多尼斯嗤笑一声:“你们倒是推得干净。”
“这叫自知之明。”科斯塔笑眯眯地接话,翡翠色的眼眸转了转,看向塞薇娅拉,“不过,既然他自称‘反叛者’,那至少说明他目前处于现有权力体系之外。或者说,他想推翻现有体系?”
“有这个可能。”塞薇娅拉点头。
“那他想找超越者合作,目的就很明确了。”科斯塔摊手,“想干大事的人,需要能打的人。就这么简单。”
中原中也皱眉:“‘干大事’——具体是什么大事?”
“不知道。”塞薇娅拉坦然道,“他没有说。应该是不信任我,所以只抛出饵,等我卖了信息给他就会把我踢下车吧。”
太宰治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鸢色的眼眸在茶杯边缘后显得格外深邃。
“‘反叛者’这个名字,”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京都腔,但语气里多了审慎,“与其说是代号,不如说是一种宣言。自称‘反叛者’,意味着他把自己定义为‘现有规则的挑战者’。这种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种人怎么了?”中原中也问。
“这种人,要么是理想主义者,要么是野心家。”太宰治放下茶杯,“前者更危险,后者更容易打交道。”
“为什么前者更危险?”肯尼斯不解。
“因为理想主义者不会妥协。”太宰治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总结着清先生教给他的道理:“他们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包括所有人。和他们合作,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他们‘理想’的燃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多尼斯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太宰治说得有道理——他自己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为了理想”把自己和别人一起烧成灰的家伙。
“那你觉得他是哪一种?”塞薇娅拉问。
太宰治摇了摇头:“信息太少,判断不了。”
杰斯珀忽然开口,蓝眼睛里带着思索:“他联系姐姐,说明他知道姐姐的近况,也知道是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救了姐姐,带走了维克托利亚和弗拉基米尔,所以才来问姐姐找人。
可他却不知道姐姐近期认识的这几个异能者是谁,代表他不在我们身边,应该是对苏联那边的情况有了解。”
塞薇娅拉看了弟弟一眼,微微颔首。杰斯珀虽然总是那副天使脸,但他的思维从来都不慢。
“所以他可能已经组建团队了,至少苏联那边有他的人。”科斯塔接话,“现在是在‘猎头’阶段。”
“我们要回应吗?”
塞薇娅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在场的人。她本来今天只是想把这件可能存在的对手告诉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她们三个直接拿主意的。不过,看在今天过去之后,大家勉强算是朋友的份上……
“我在问大家的意见。”
又是一阵沉默。
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肯尼斯紧张地绞着手指;纪德一脸“你们决定就好”;维克多利亚已经睡了过去。
阿多尼斯懒洋洋地开口:“我个人对他没兴趣。一个连真名都不敢报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你们要是想玩,我不拦着。”
科斯塔耸肩:“我也无所谓。看看热闹可以,真要掺和……不值得。”
中原中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幼童的声音显得清脆:“我觉得……可以再看看。”
太宰治看向他。
中原中也迎着他的目光,钴蓝色的眼睛里是卓绝的表演天赋:“不管他是理想主义者还是野心家,他在做一件事——挑战现有规则。现在这个世界,规则是谁定的?是那些坐在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的人。他们让士兵去送死,让普通人当炮灰,让异能者成为工具。有人想挑战这个规则……我不觉得是坏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深深地看中原中也一眼,然后轻轻点头,但没有直接表示赞同。
他看向塞薇娅拉:“暂时不用急着回复,他不是在找猎头吗?那就让他继续找,等他招募到足够的人,自然会露出更多信息。到时候我们再看值不值得接触。”
塞薇娅拉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杰斯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姐姐肩上靠了靠:“所以……可以睡觉了吗?”
塞薇娅拉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温柔:“可以了。”
“等等。”中原中也忽然想起什么,“刚才说的那个‘反叛者’,他问的是‘极其强大的超越者’——我们这些人,够得上‘极其强大’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多尼斯嗤笑出声:“你这话问得……让我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科斯塔笑眯眯地补刀:“他可能是在谦虚。”
中原中也瞪了他们一眼,但没反驳。他只是看向太宰治,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太宰治想了想,认真地说:“够不够得上,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有人想把我们当成目标来挑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却让人莫名发寒的微笑。
“那他会发现,我们不是好惹的。”
中原中也听完,咧嘴笑了。
“那就行。”
……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房间里,大家开始陆续起身,返回各自今晚的落脚处。
科斯塔走在最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酒,翡翠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维克多利亚已经彻底趴在弗拉基米尔背上睡着了,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地背着她站起来,跟着科斯塔一起往外走——他们还暂住在科斯塔的住所里。
肯尼斯揉着眼睛跟在阿多尼斯身后,还在小声问“阿多尼斯叔叔您真的需要小夜灯吗”,换来阿多尼斯一个凶狠的眼刀。
塞薇娅拉扶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杰斯珀,走向他们的住所。杰斯珀在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什么,她低头听了听,嘴角弯了起来。
中原中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太宰治,橘色的眉头微微皱起:“还不睡?”
太宰治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嗯”了一声:“想再坐一会儿。”
中原中也顿了顿,没有多说,只是把自己那件外套扔过去:“别着凉。”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床上属于自己的那边,留下太宰治一个人,和那件带着中也体温的外套。
太宰治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
窗外,常暗岛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灯火终于熄灭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某个人翻身的窸窣声。
他们还没有交心,距离真正的“伙伴”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这个夜晚过后,他们终于可以坦然地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不用再互相试探,不用再小心提防。
可以像一群真正的年轻人一样,为彼此的糗事大笑,为隐私问题的尺度脸红,为某个倒霉的“二公主”起哄。
然后,在凌晨两点的困倦里,一起讨论一个未知的对手,一起做决定。
仅此而已。
但有时候,“仅此而已”已经足够珍贵了。
太宰治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中也的外套挂好,躺倒在大床的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太阳已经升起,但他们还可以安心地休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