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众人各自散去准备行装。

说是准备，其实在这片朝不保夕的战场上，也没什么好带的——武器、干粮、换洗衣物，仅此而已。

但有一件事，有一半的人在出发前都做了一趟。

鼹鼠酒馆，科斯塔的寄存处。

这位明确拒绝了中原中也招揽的小商贩，在常暗岛中这片灰色的地带混得风生水起。他那里什么都能存——文件、财物、武器、甚至是一些说不清来路的神秘物件。

收费——虽然不太公道，但他的嘴严得像个死人，从不问东问西。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这种品质比金子还珍贵。

塞薇娅拉第一个到。她身后拖着一人高的文件堆——那是她之前收集的所有情报原件，有些纸张的边缘已经发黄卷曲，显然是从各处搜罗来的珍贵资料。

科斯塔笑着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文件，报了个价。塞薇娅拉点点头，连价都没还——这让科斯塔有些意外，毕竟这位姐姐平时精得很。

杰斯珀紧随其后。

他寄存的东西让科斯塔的眼皮跳了一下——摞起来能有三人高的文件，还有七八个上锁的箱子，以及一堆稀奇古怪的、不知道从哪淘来的“纪念品”。

“……你这是把家搬来了？”科斯塔难得开口吐槽。

杰斯珀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蓝眼睛里满是笑意：“我这叫有备无患。万一我们回不来，这些东西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啊。”

塞薇娅拉瞪了他一眼。

杰斯珀立刻举手投降：“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科斯塔懒得搭理这对耍宝的姐弟，直接发动异能，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吞进空间里。

“一周？”

“一周。”塞薇娅拉点头。

太宰治站在酒馆台阶上，看着爱德华姐弟叽叽喳喳那副模样，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进去，而是等他们出来之后，才独自走到科斯塔面前。

科斯塔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新奇：“来存东西？你一个人？”

太宰治取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说实话，他本来没打算存。

出门带着小咪怎么了？他现在又不是初出茅庐的他，还会担心小咪丢了脏了坏了，这次可是出远门，谁也不知道哪天能找到基地，哪天能回来。

再者说科斯塔隐姓埋名生活在这里，一定守护着会威胁生命的惊天秘密，哪天他跑路了或者被人寻仇怎么办？太宰治其实不太敢给这个家伙寄存，随身带着小咪他才安心！

再者说，没见过战场上有人随身带着更奇怪的东西吗？

他把这一串打了很久腹稿的理由说给中也听了之后，不出意料地被中原中也念叨了一路——“你那玩偶那么小万一弄丢怎么办”“你这个爸宝男不是宝贝得很吗”“要是战斗的时候坏了你不心疼啊”——念叨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

最后他只能投降。

“存两样。”太宰治从怀里先取出那只黑色的小猫玩偶，轻轻放在柜台上。

科斯塔看了一眼这眼熟的小猫玩偶，嘴角绷不住地勾起，但没有多问。

然后太宰治又从随身的小箱子里取出一个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素雅的茶具和几罐包装精致的茶叶。

茶具是那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瓷具，茶叶罐上印着或许只有太宰治看得懂的京都老铺的字号。

科斯塔挑了挑眉。他这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见过，但这种……非常华丽又不合时宜的组合，倒是不常见。

“这些都要存。”太宰治的语气平静，但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不舍——主要是针对小咪的。

科斯塔点点头，伸手接过东西。他没有柜台，也没有货架——这荒岛上哪来那些玩意儿。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发动了异能。

潘多拉魔盒。

时间的力量无声涌动，一个小小的、肉眼无法窥见的空间裂隙在他掌心展开，两样东西被轻轻吞入，消失在空气里。

“也是一周？”科斯塔确认。

“一周。”太宰治点头，“如果超过一周，加钱。”

科斯塔摆摆手表示明白，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漂亮的意大利文记了一笔——这是他自己的账本，外国人一般看不懂。

太宰治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玩偶消失的位置，转身离开。

刚走到外面，正好遇见往里走的纪德。

两人擦肩而过。纪德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太宰治也回以一个同样轻微的颔首。

纪德走到科斯塔面前，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反而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推了过去。

“取东西。”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简洁。

科斯塔接过钱，发动异能。那个无形的空间再次展开，几个匣子凭空出现，落在纪德面前。

纪德打开检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发子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点了点头，把匣子收好。

科斯塔看着他的动作，顺口问：“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纪德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别误会，我没想打听。”

科斯塔举手示意，“只是正好，我也要出一趟门，至少一周。你刚才取走的那些东西，本来我还担心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没法还给你。现在正好，你自己拿走了。”

纪德点点头，转身离开。

科斯塔耸耸肩，继续收拾他那并不存在的“店面”——其实就是把垫在凳子上的那张软垫叠起来收好。

最后来的是中原中也。

他走进来时，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肉痛，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往科斯塔面前的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科斯塔打开看了一眼，沉默了。

满满一袋金条，还有一些零散的钞票和值钱的小物件。

“这是你俩这段时间做任务攒的？”科斯塔问。

“……嗯。”中原中也的声音闷闷的，钴蓝色的眼睛盯着那袋钱，仿佛在看即将远行的亲人，“存一周，就一周。如果超过一周……”

“加钱。”科斯塔替他把话说完。

中原中也点点头，那眼神始终黏在钱袋上，活像一只被迫把最爱的骨头交给别人保管的小狗。

科斯塔把钱袋收进空间，又拿出账本记了一笔。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科斯塔抬头看他。

“……没了。”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仿佛走慢一步就会后悔。

科斯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小本本。

这些人——那个橘发小鬼，那个黑发小鬼，那两个情报贩子姐弟，还有那个冷面的法国人，还有那两个借住的苏联人也跟他说要离开一段日子——突然一起出远门，还都来存东西，明显有点不对劲。

这帮人跟着那两个孩子组了个玩闹的旅团，这事他知道，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阿东也跟着凑热闹，现在又有了第一个集体活动，好像真的要步入正轨了……

但他不在乎，也懒得多问，毕竟再重的好奇心都没他自己的命重要。

就在这时，太宰治又回来了。

“忘了问，”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寄存费具体多少？中也让我问清楚，免得回头又被坑。”

科斯塔笑笑，中原中也竟然让这大少爷自己来问，看来是真的很忙了。

他依旧毫不客气地报出五千一天的天价，然后顺口问：“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之前那个军人来存钱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他含糊其辞的。”

太宰治平静点头，对这个价格接受良好，语气平淡，言简意赅：“找人。”

科斯塔点点头，没有追问找谁。在常暗岛，“找人”是最常见的理由——找失踪的战友，找逃跑的债主，找被绑架的亲人。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他们一直在找的亚历山大，没有多想。

“往哪个方向走？”他顺口又问了一句，“如果是往南，我正好要去那边淘淘金。听说废弃战区那边最近有点好东西，我打算去碰碰运气。如果路线重合，我可以勉为其难收费帮忙——当然，要加钱。”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是寄存东西的商人，还需要亲自去淘金？”

科斯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叫副业。捡捡漏，淘淘宝，运气好能顶得上半年的寄存费。”

太宰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科斯塔本来就很奇怪，超越者级别的人物偏要做小商小贩，连赏金都不接，说没有秘密是不可能的。无论他做什么太宰治都不会奇怪。

“我们要去东北方向。”他说，语气平静，“应该没法同行。时间很紧，我们一会儿就要出发，从废弃战区那边直接走。”

科斯塔摆摆手：“那就算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慢慢走我的。东北方向……那边可不太平，有点邪门的东西。”

太宰治没有接话，只是付清了寄存费，转身离开。

科斯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间，耸了耸肩，继续收拾自己的行囊。

……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再次聚集在废墟边缘。

问题摆在眼前：十个人，一条未知的路，怎么去？

“开车。”阿多尼斯言简意赅，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写满了“这还用问”的开朗，“常暗岛最不缺的就是废弃车辆，随便找几辆能开的，加满油，直接开过去。”

“几辆？”肯尼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十个人，至少得三辆车吧？还得带上装备和补给……”

“三辆车没问题。”纪德难得开口，语气沉稳，“我可以开一辆。”

“问题不是谁开。”杰斯珀懒洋洋地插嘴，蓝眼睛里闪烁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问题是汽油。三辆车要跑长途，得加多少油？我们上哪儿弄去？而且汽车轮子碾过的痕迹，在空旷地带简直就像画了箭头指向我们——‘快来追我呀’那种。”

塞薇娅拉点头表示赞同：“而且如果对方有空中侦查手段，三辆车在地面上跑，太显眼了。”

“那让中也用异能带我们飞过去？”肯尼斯试探性地看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皱眉想了想：“一辆车我能带着飞，三辆车有点麻烦。而且——”他看了一眼太宰治，语气里带着那种已经形成习惯的谨慎，“治在身边的话，我得用布把他整个包起来，不然他一碰，车就掉下去了。这样会很危险。”

“那一辆飞车载所有人？”维克多利亚从影子里探出脑袋，“塞进一辆车里？”

众人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那想象中的画面，纷纷摇头。太宰治倒是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所有人叠在一起，理论上可以……”

“不行！”中原中也立刻否决，“叠在一起万一你碰到什么，我的异能就没了，到时候全从天上掉下来！”

太宰治眨了眨眼，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

问题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弗拉基米尔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深藏的纠结正在翻涌。

杰斯珀的蓝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凑到弗拉基米尔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发现了有趣秘密的兴奋：“喂，冷脸怪，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嘛。”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别装了，”杰斯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龙形态高空赶路……一个人带所有人……你很纠结对吧？怕暴露？还是怕大家嫌弃？”

维克多利亚猛地从影子里探出身，灰绿色的眼睛瞪向杰斯珀，带着警告：“你——”

“没事。”弗拉基米尔抬手制止了她。他深吸一口气，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身上。

“我有一个方案。”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我可以用龙形态，带所有人高空赶路。”

空气安静了一秒。

“龙……形态？”肯尼斯张大了嘴，绿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是说，像上次打架那样……变成龙？”

“……嗯。”弗拉基米尔点头，没有多解释。

“等等等等——”阿多尼斯上前一步，那双美丽的蓝眸里闪烁着极其热烈的兴趣，“你是说，你变成龙，然后我们所有人骑在你背上，飞过去？”

“……理论上可以。”弗拉基米尔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

维克多利亚咬了咬唇，却没有说话。她知道弗拉基米尔有多抗拒完全龙化——那会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本体的复制品，一个残次品。

“好帅啊！”杰斯珀第一个鼓掌，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骑龙！我还没试过！”

“安全问题呢？”纪德皱眉，他的预言能力让他本能地更关注风险，“高空飞行，万一掉下来……”

“我有生物立场。”弗拉基米尔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这是星辰的赐福，也是他唯一比本体强的地方，“可以在体表形成防护层，挡住高空的强风和低温。只要在我背上，不会有事。”

“那风压问题我可以解决。”中原中也立刻接话，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思考的光，“用重力场在周围形成气流屏障——”

“不用。”弗拉基米尔打断他，“生物立场可以直接防风。你只需要……管好你们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