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有坚持。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转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被这齐刷刷的注视弄得眨了眨眼,随即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治。”中原中也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的异能……”
“我知道。”太宰治叹了口气,“只要我碰到弗拉基米尔,他的龙形态就会解除。所以,我不能直接接触他。”
“不能接触……”肯尼斯重复了一遍,然后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那怎么办?用绳子绑着悬空?像吊床那样?”
杰斯珀的蓝眼睛猛地亮了,那光里闪烁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属于乐子人的兴奋。
“我有主意了!”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指着太宰治,又指着弗拉基米尔,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用布把他整个裹起来,然后挂在龙脖子上!像挂坠一样!”
太宰治的表情僵住了。
“挂……脖子上?”肯尼斯眨了眨眼,随即眼睛也亮了,“对哦!这样就不用直接接触了!而且挂在脖子上很稳当!”
“挂在脖子上会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吧?”塞薇娅拉皱眉,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显然也觉得这个画面很有趣。
“那就挂在爪子上!”阿多尼斯突然开口,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了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恶作剧般的笑容,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老鹰抓兔子那样,抓着飞!更稳当!”
“爪子?”杰斯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弯下腰,“对对对!爪子好!治你可以体验一下当兔子的感觉!”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笑得最欢的人——一个乐子人,一个表面甜蜜实则蔫坏的美国甜心——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们认真的吗”的质问。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刻意忽略他的眼神。
“挂在爪子上,会不会太颠了?”维克多利亚歪着头,灰绿色的眼睛里也带着某种好奇,“不过生物立场可以覆盖到爪子吧?不会冷也不会掉下去。”
“可以。”弗拉基米尔点头,语气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灰色的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这个提议,确实……很有画面感。
“那就爪子!”杰斯珀一锤定音,然后转头看向纪德,“喂,预言家,你觉得呢?”
纪德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点头,表情依旧正经,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理论上可行。这个方案……没有死亡风险。”
“肯尼斯?”杰斯珀继续点名。
“我觉得可以!”肯尼斯用力点头,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太宰先生挂在龙爪上飞过去,一定很……很……”他努力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憋出来一句,“很酷!”
太宰治的眼皮跳了跳。
中原中也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认真地、严肃地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治不能直接接触弗拉基米尔,这是肯定的。”他喃喃自语,钴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制定计划时的专注的光,“挂在爪子上,确实可以避免接触。而且有生物立场保护,不会冷,不会掉下去。至于晃动……”
他抬起头,看向太宰治,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作战方案:“我可以多找几层布把你裹紧一点,固定得更稳当。这样就不怕晃了。”
太宰治终于开口了,声音已经透露出几分绝望,但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垂死挣扎般的希冀:“中也~我觉得这个方案……”
中原中也的理由无懈可击:“那怎么办?你飞得没龙快,跑得没龙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后面追吧?而且——”
他拍了拍龙鳞,“这样最安全。你在爪子里,谁都伤不到你。”
太宰治想说“可是这样很丢人”,但看着中原中也那双写满“我已经决定了”的蓝眼睛,他咽了回去。
他环顾四周——杰斯珀笑得直不起腰,阿多尼斯双手抱胸一脸得意,肯尼斯兴奋地点头,纪德面无表情但嘴角有弧度,塞薇娅拉努力憋笑,维克多利亚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就连一直沉默的弗拉基米尔,那双灰色的眼眸里也分明写着“我没意见”。
中原中也一脸认真,已经在思考要用什么布、裹几层比较合适。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一个都没有!
“……我真的不能发表一下意见吗?”太宰治最后挣扎。
“不能。”杰斯珀和阿多尼斯异口同声。
“你的意见我们都听过了。”塞薇娅拉优雅地补充,翠绿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现在是我们做决定的时候。”
“民主投票,”阿多尼斯举起手,“同意把太宰挂在龙爪上的举手!”
唰——
除了太宰治自己,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中原中也举得最高,表情最认真。
“九票对一票!”杰斯珀宣布,“通过!”
太宰治看着那一排高高举起的手,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好笑、认命,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温暖。
这群人,是真的在认真商量怎么把他安全地“挂”过去。
虽然这个画面想一想就让他头疼。
“……随你们吧。”他最终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屈服了。
“这就对了!”中原中也满意地点头,已经开始比划,“治你等一下,我去找布——要够厚够软的那种,把你裹成粽子,保证掉不下来!”
“不用粽子,”阿多尼斯优雅地插嘴,“襁褓。像婴儿那样裹起来,更稳当。”
杰斯珀笑疯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因为即将看到他“襁褓造型”而兴奋不已的损友们,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同意中也组建团队,是不是一个历史性的错误。
但看着中也那双因为这种小事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看着众人脸上那属于朋友之间的轻松笑意——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算了。
为了这点小事闹脾气,可不是我的性格。
半个时辰后,常暗岛东北方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条银灰色的巨龙展开双翼,在高空平稳飞行。龙背上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有人兴奋地东张西望,有人强装镇定但手指紧紧抓着龙鳞,有人闭着眼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而在巨龙的左边前爪下,一个被厚实的布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的“人形包裹”,正随着飞行的节奏轻轻晃动。
“治——感觉怎么样——”中原中也的声音从龙背上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太宰治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又往布里缩了缩。
龙背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爆笑。
雷曼坐在龙背靠近脖颈的位置,双手紧紧抓着龙鳞,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红发被高空的强风吹得乱七八糟,但那双蓝眼睛始终望着东北方向,眼底翻涌着焦灼与希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别抓那么紧,”塞薇娅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安抚,“沃洛佳说了,生物立场很稳,掉不下去的。”
雷曼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把龙鳞抓得太用力了。他松开些许,有些尴尬地看向身旁的塞薇娅拉:“抱歉……我第一次坐……这个。”
“谁不是第一次?”肯尼斯从旁边探过头来,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嘿,医生先生,你觉得卡塔琳娜小姐看到我们这么浩浩荡荡地去救她,会是什么表情?”
雷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终于有了这半天来的第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她会说……‘你们疯了吧’。”
“然后呢?”杰斯珀从肯尼斯身后冒出来追问。
“然后,”雷曼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然后她会笑。”
杰斯珀眨了眨眼,难得没有贫嘴,只是伸手拍了拍雷曼的肩膀。
“喂——”阿多尼斯的声音从龙背另一侧传来,带着他一贯的优雅傲慢,“医生,你那个形态更改的能力,能不能在天上给自己改个防风罩出来?我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雷曼看了一眼阿多尼斯那头确实有些凌乱的金发,难得地感到一丝荒诞的好笑——这个二十岁外貌的顶级强者,在这种时候关心的竟然是发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的能力只能作用于血肉之躯,改不出防风罩。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的耳朵改小一点,减少风阻。”
阿多尼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或者,”雷曼继续,紧绷的情绪在这样荒谬的对话中竟然松动了些许,“把你整张脸改平一点,风从脸上滑过去就不乱了——你要试试吗?”
旁边偷听的杰斯珀和中原中也同时“噗”地笑出声。
阿多尼斯那张完美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嫌弃、警惕、还有一丝“这家伙是不是在耍我”的狐疑。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离雷曼远了一点。
“免了。”他的语气依旧傲慢,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退缩,“我这张伟大的脸可是人类的瑰宝……被风吹挺好的,清醒。”
“哈哈哈哈哈哈——”杰斯珀笑得更欢了,整个人趴在龙背上直不起腰,“医生你太损了!改平脸!哈哈哈哈——”
维克多利亚从塞薇娅拉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这大概是高空飞行中最诡异的画面,一颗头凭空从龙背上的影子里冒出来——灰绿色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沃洛佳,你听见了吗?改平脸!”
弗拉基米尔没有回答,但龙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憋着笑的颤动。
阿多尼斯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用手继续梳理他那头被风吹乱的金发,嘴里嘟囔着:“粗鄙,都太粗鄙了……”
“阿多尼斯叔叔,”肯尼斯凑过来,一脸认真地建议,“要不你坐我这边?我帮你挡着点风?”
阿多尼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嫌弃这个提议的幼稚,又有一丝“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的欣慰。
最后他傲慢地扬起下巴:“不必。区区风力,还伤不到我完美的仪容。”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吹过,把他刚梳理好的金发又吹成了鸡窝。
龙背上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笑声。
阿多尼斯面无表情地伸手,把挡住眼睛的那缕头发拨开,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默念“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雷曼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他忽然意识到,这群人虽然各有各的神经——傲慢的傲慢,搞事的搞事,神棍的神棍——但这种荒谬的日常,竟让压在他心头一整夜的巨石,松动了一丝缝隙。
“医生,”塞薇娅拉的声音从精神链接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别把阿多尼斯气跑了,一会儿还得靠他打架呢。”
“喂——我听到了——”阿多尼斯没好气地回头,“我还没跑!我非常大度!”
“你头发又乱了。”纪德友(故)情(意)提醒。
阿多尼斯:“……”
他决定接下来十分钟之内,不跟任何人说话。
“雷曼,”维克多利亚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那个搭档,唱歌真的那么好听吗?”
雷曼怔了怔,然后认真地点头:“嗯。她是专业的。”
“那等她救出来,”维克多利亚缩回影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期待,“能让她唱一首吗?”
雷曼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女孩,也许从来没有好好听过一首歌。
“……会的。”他轻声说,“等救出来,我请她唱给你们所有人听。”
“那可说定了。”杰斯珀插嘴,“我要点歌!”
“你点什么歌?”肯尼斯好奇地问。
“没想好,反正要喜庆的!庆祝我们骑龙救人大成功!”
龙背上又是一阵笑声。
中原中也坐在最前方,钴蓝色的眼眸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线。
他忽然转头,看向龙爪里那个晃晃悠悠的“包裹”,大声喊道:“治——你真的还好吗——”
太宰治的声音从爪子里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在思考……人生……”
“想好了告诉我!”中原中也咧嘴笑。
“……想好了。”太宰治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像是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组团队。”
龙背上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笑声。
阿多尼斯笑得前仰后合,被肯尼斯眼疾手快地拽住衣角;杰斯珀笑得直捶龙鳞,被塞薇娅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里也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虽然他的爪子正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太宰治的身体。
雷曼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在奔赴危险途中还能笑成这样的“疯子”,忽然有些明白曾经那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在战场上还能笑出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些人,确实很可怕。
但他也忽然有了一点点的信心——也许,真的能把卡塔琳娜救回来。
巨龙继续向东北方向飞去,载着这群各怀心思的人,载着雷曼全部的希冀,也载着那个被裹成粽子、挂在爪子上怀疑人生的太宰治,一起奔赴那场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