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穴的中层空间。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物极限的庞大。

粗略估计，从鼻尖到尾尖至少超过五十米，盘踞起来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龙翼收拢在身侧，翼尖垂落在地面，每一次呼吸都让洞穴轻微震颤。

它的鳞片呈现出病态的暗灰色，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非自然的肌肉组织——那不是自然生长的龙鳞，而是实验室强行植入的某种合金装甲，与血肉模糊地融合在一起。

它的翼膜折叠在身侧，边缘破损，头颅低垂时，鼻孔喷出的气息在洞穴内形成小范围的旋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浑浊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即将熄灭的巨大灯笼，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闯入洞穴的这群不速之客。

这是一头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洞穴震颤，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岩石碎裂的轰鸣。

中原中也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见过弗拉基米尔化龙的样子，但那头星辰巨龙与眼前这头本体相比，就像是幼崽与成年巨兽的差距——不，更像是飞鸟与山脉的差距。

龙。

不是比喻，不是代号，不是弗拉基米尔那种“化龙”状态下的人形与龙形的折中体——这是真正的、纯粹的、被实验室用基因技术和异能改造强行催生出来的庞然大物。

“这东西……”他低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真能打得过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战斗已经开始了。

堕罪没有退缩。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头庞然大物，像是在打量一件值得研究的标本，而不是面对一只足以将所有人撕成碎片的怪物。

灼热的火焰从巨龙张开的巨口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那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所过之处，岩石表面瞬间熔化，流淌成炽热的岩浆。

堕罪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人间失格的力量无声蔓延，那道足以熔化钢铁的龙息在触及他指尖的前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无踪。

“很强大的能量反应。”堕罪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但本质还是火而已。此身面前，世间万象皆为虚无。”

他脚步不停，继续朝巨龙走去。

巨龙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那双浑浊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它收拢龙翼，巨大的身躯微微后缩，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堕罪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身形一闪，在废墟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巨龙视线的死角。

他在巨龙的爪间穿梭，在龙息的间隙中突进，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突进都直取要害。

他的身体在空中的姿态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那种对重力的无视、对惯性的蔑视，让站在远处观战的中原中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个混蛋……”中原中也喃喃自语，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自认体术不差，在常暗岛的这一个月，他和太宰治几乎每天都在对练，从最初的被碾压到现在的勉强能撑几个回合，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进步。

但此刻看着堕罪的战斗，他才意识到，太宰治平时和他对练时，恐怕连五成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这种认知让他既感到挫败，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不是对堕罪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

“中原，别发呆！”安德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你左侧三米，有实验体靠近！”

中原中也猛地回神，重力场在脚下无声展开，那只扑向他的、长着三只手臂的畸形实验体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手捏成了一团肉泥。

他没有再分心。

……

弗拉基米尔是在战斗开始的第三秒变身的。

灰色的眼眸深处亮起璀璨的星光，银白色的鳞片从他皮肤下浮现，覆盖住他的全身。

他的身形在星光中膨胀、拉长、变形——不是实验室那种强行催化的痛苦蜕变，而是一种流畅的、自然的、如同呼吸般的转换。

星辰巨龙从星光中诞生。

他比那头巨龙小了不止一圈，翼展只有对方的六分之一，体型甚至不如对方的一只前爪。

但他的龙鳞是银白色的，纯净、璀璨，如同将整片星空熔铸进了鳞片的纹理中。他的眼眸是深邃的钴蓝色，清醒、冷静，没有一丝野兽般的疯狂。

星辰巨龙展翼，银白色的龙影在昏暗的洞穴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直直地扑向那头暗灰色的庞然大物。

双龙在空中碰撞。

利爪对利爪，龙翼对龙翼，银白色的星光与暗灰色的合金装甲在每一次撞击中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弗拉基米尔的体型远不如对方，但他的速度更快，反应更灵敏，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鳞片剥落的薄弱处。

巨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爪横扫，将星辰巨龙从空中拍落。弗拉基米尔重重地撞在洞穴的墙壁上，碎石飞溅，银白色的鳞片上出现了几道裂纹。

他挣扎着爬起来，抖落身上的碎石，再次展翼。

维克多利亚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影子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沃洛佳，你还好吗？”

“死不了。”弗拉基米尔的声音透过龙形传来，低沉而坚定，“继续。”

他再次冲向巨龙。

……

阿多尼斯站在洞穴的高处，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注视着那头与弗拉基米尔缠斗的庞然大物。

他没有参与近身战斗——那不是他的风格。他的战场在精神层面，在意识的深处。

“美国梦。”他低声说，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巨龙的意识。

巨龙的瞳孔开始涣散，爪击的动作变得迟缓，咆哮声逐渐低沉。

它的眼皮开始打架，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像是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沉睡。

“这就成了？”杰斯珀挑眉，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阿多尼斯没有回答，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规模的精神干涉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但就在这时，安德烈的声音响起：“阿多尼斯，危险！它醒了！”

话音刚落，巨龙的瞳孔猛地收缩，涣散的金色竖瞳重新聚焦，带着被挑衅后的暴怒，死死锁定了阿多尼斯所在的位置。

阿多尼斯的脸色一黑：“这帮毛熊真是克我！”

他不知道，这头龙不是普通的异能生物，它身经百战，无数次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这种级别的生物，本能比意识更强大，杀意比理智更敏锐。

他的幻境确实能让巨龙睡着，但所有站在这里的异能者的杀气、战意、异能波动，如同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巨龙的潜意识，将它从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阿多尼斯咬了咬牙，没有收手。

他的精神力转向洞穴中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失败的实验体——那些没有自主意识、只有本能的畸形生物。

“美国梦。”

这一次，效果显著。那些实验体的脚步开始迟缓，眼神变得空洞，最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地。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本身就没有自主意识的实验体，哪怕陷入睡眠也不会停止行动。

它们的身体依然在抽搐、蠕动，那些畸形的肢体依然在无意识地挥舞，随时可能重新爬起来。

“……烦死了。”阿多尼斯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

……

中原中也的战斗方式，是最直接、最暴力的那种。

重力场在他脚下无声展开，覆盖了洞穴中一片直径数十米的区域。

他抬手，五指收拢，巨龙的一只前爪猛地被无形的力量按进地面，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给我趴下！”中也低吼，重力在那一瞬间增加了十倍。

巨龙的身体猛地一沉，但它没有倒下。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肌肉鼓胀，硬扛着十倍的重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重新站了起来。

中原中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见过能扛住他重力的人——太宰治不算，那家伙是直接无效化；阿多尼斯那种级别的强者也能勉强抵抗。

但像这头龙这样，纯粹靠□□的力量和意志硬扛十倍重力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行，你能扛。”中原中也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他改变了策略。重力不再是全方位压制，而是集中在巨龙身上的一点——它的鳞片。

一片片暗灰色的龙鳞在重力的撕扯下被硬生生拔起，鲜血从鳞片脱落的位置喷涌而出。巨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扭动，试图将中原中也从它身上甩下去。

中原中也怎么可能被甩掉。

他操控着重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牢牢吸附在巨龙的身上，一片接一片地拔着它的鳞片。

“中也！”杰斯珀的声音从精神链接中传来，“你身后三米，有实验体！”

“烦死了！”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左手一挥，那只扑向他的实验体在半空中被重力碾成了粉末。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巨龙身上那些被拔掉鳞片后暴露出来的薄弱处——肌肉、血管、骨骼。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将重力注入巨龙体内、从内部粉碎它的机会。

“再坚持一会儿。”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弗拉基米尔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

安德烈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枪对那头巨龙毫无用处。

他的子弹，连巨龙的鳞片都打不穿，更别提那些与血肉融合在一起的合金装甲了。

所以他根本没有浪费子弹。

他站在队伍的中后方，灰色的眼眸深处泛起淡淡的微光，【窄门】的能力无声展开，未来的碎片在他意识中闪烁、重组、筛选。

“维克多利亚，三秒后左侧有实验体！”他高声说。

话音刚落，一只长着六条腿、形似蜘蛛的畸形实验体从阴影中窜出，扑向维克多利亚。她侧身闪避，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划开了实验体的腹部。

“弗拉基米尔，五秒后起飞！”

星辰巨龙提前振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龙尾巴那道足以将他拍成肉饼的横扫。

“阿多尼斯，你脚下的地面十秒后会塌陷！”

阿多尼斯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换了一个位置。九秒后，他之前站立的岩石轰然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安德烈的预言能力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远比任何攻击型异能都更关键。但他自己，在对付那些实验体时，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枪托、刀刃、拳脚。

他一边预言，一边战斗，灰色的眼眸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安心的、仿佛能撕碎一切阻碍的安定感。

……

维克多利亚面对巨龙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几乎没有发挥的空间。

她的影子附身能力，对付单个的目标是致命的——潜入影子、控制对方、一击必杀。但面对一头五十米长的巨龙，她的能力就像试图用一把小刀杀死一头鲸鱼。

所以她选择了更务实的方式。

她附身在那些实验体的影子里，在黑暗中无声穿梭，匕首在每一次现身时都精准地划过一个畸形的喉咙、刺穿一个变异的头颅。她的动作轻盈而致命，如同在黑暗中起舞的死神。

“维克多利亚，你右侧两个，正在靠近安德烈！”杰斯珀的声音从精神链接中传来。

维克多利亚没有回答。她的身影从当前位置的影子里消失，下一秒，从安德烈右侧的阴影中浮现，匕首划过一道弧线，两个实验体的喉咙同时被割开。

她收刀，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

杰斯珀是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的读心术和精神链接，将整个团队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每个人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即将面对什么，都通过他的意识传递到塞薇娅拉那里，再由塞薇娅拉的空间传送能力，在瞬间完成精准到毫厘的传送。

“塞薇，安德烈要撑不住了，把他和弗拉基米尔换位！”

下一秒，安德烈的身影从实验体的包围圈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星辰巨龙银白色的庞大身躯。

弗拉基米尔的双爪从天而降，将那些围攻安德烈的实验体碾成了肉泥。

“塞薇，中也想绕后，但巨龙的感知太敏锐，把他和维克多利亚换位！”

已经潜入巨龙身后阴影的维克多利亚身形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中原中也的位置——而中原中也，已经站在了巨龙身后那片刚刚被确认安全的阴影中。

“漂亮！”中原中也低喝一声，重力场在巨龙的后颈处全力爆发，又是一片龙鳞被硬生生拔下。

巨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甩动，试图将身上这个讨厌的小虫子甩下去。

但中原中也的重力吸附太强了，它根本甩不掉。

“塞薇，堕罪——”

杰斯珀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的读心术在堕罪那里是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堕罪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他只能通过视觉判断堕罪的状态——那个黑发少年依然在巨龙的爪间穿梭，依然在用那种令人心惊的体术闪避着每一次攻击，他的右手不时触碰到巨龙的鳞片、肌肉、骨骼，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一小片区域的异能抹消。

堕罪是在战斗，但杰斯珀总觉得，他在做别的事。

一种说不清的、让杰斯珀感到不安的、隐藏在战斗表象下的“别的事”。

他没有追问。他的读心术对堕罪无效，追问也没有意义。

“塞薇，让阿多尼斯来我这边，这里视野更好。”

阿多尼斯的身影从洞穴底部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洞穴高处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他揉了揉太阳穴，金色的眼眸扫过整个战场，精神力再次涌出，将那些从洞穴深处涌出的实验体再次压入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