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众人散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有的靠着石头,有的躺在防潮垫上,有的蹲在河边洗手。
太宰治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脸上的绷带在中原中也的严密监视下没有拆掉,但已经被卡塔琳娜重新包扎过。
太宰治摸了摸脸上那层薄薄的绷带,转头看向靠在尤金身旁的瓦伦蒂诺。
“科斯塔先生。”他开口,声音温和,“你之前说你开飞机追过来的,飞机呢?”
瓦伦蒂诺正闭着眼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碧绿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答:“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太宰治的右眼微微睁大,“收到哪里?”
瓦伦蒂诺坐直身体,伸手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
一道透明的、微微扭曲的空间裂缝在他手边一闪而过,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指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缝,语气像在说“我把钱包放兜里了”一样随意:“这里,我的时停空间,装东西用的。”
太宰治盯着那道裂缝消失的位置看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请求意味:“那能不能麻烦你开飞机带我们回去?弗拉基米尔一只龙飞的话,会很累的。”
坐在河边洗手的弗拉基米尔闻言回过头,灰色的眼眸看了太宰治一眼,张嘴想说“我不累”,但维克多利亚探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中原中也站在太宰治旁边,听到这句话,蓝眼睛转了转,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你是不想被挂在龙脖子底下吧。”
太宰治的右眼心虚地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瓦伦蒂诺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弯了起来,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可以,不用觉得麻烦,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开车开飞机的,有这个机会我还觉得高兴呢。”
众人没有急着出发,折腾了一整天,又是战斗又是逃亡,所有人都累了。
杰斯珀打着哈欠把防潮垫铺平,塞薇娅拉从行李里翻出几条毯子分给众人。
弗拉基米尔主动提出守夜,被杰斯珀一句话挡了回去:“不用守,有我呢,方圆五百米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听到,再加上中也那几只蜘蛛,连只老鼠都别想靠近。”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抬手放出七只蜘蛛式神。
那些泛着钴蓝色微光的小东西无声地散开,攀附在营地周围的树枝和石头上,复眼闪烁着警觉的光。
于是没有人再提守夜的事,所有人各自找了位置躺下,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河边的夜晚比白天凉得多,但挤在一起取暖似乎成了这群人之间不需要商量就达成的默契。
太宰治躺在石头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鸢色的眼眸望着河面上倒映的星光。
中原中也躺在他旁边的地上,裹着毯子,蓝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侧头看了一眼太宰治脸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才重新闭上。
一夜无话。
有杰斯珀的顺风耳和中原中也的式神在,这片河边大概比常暗岛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瓦伦蒂诺就从毯子里爬了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河边洗了把脸,然后走到营地旁那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巨大的、扭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所有人都被那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架战斗机。
灰色的金属机身,流线型的轮廓,机翼下方还挂载着两枚未拆下的空对空导弹,机身上还印着苏联的标志。
这是苏联最新款的战斗机,九十年代最新的产物,连苏联自己的王牌飞行员都没装备几架。
杰斯珀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昨天说你开飞机找雷曼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原来你开的是苏联的战斗机,怪不得没人拦你……”
阿多尼斯从地上站起来,瑰丽的蓝色眼眸里满是震惊,他转头看向瓦伦蒂诺,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什么时候偷的这东西”。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那架战斗机,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我们国家的吧?”
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从哪搞来的?我们都没见过!”
安德烈靠在树上,灰色的眼眸看着那架飞机,沉默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继续睡觉。
太宰治从石头上坐起来,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架战斗机,脸上的绷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
他的声音从绷带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震惊:“科斯塔先生……你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瓦伦蒂诺站在战斗机旁边,拍了拍机翼,碧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世界有多大,空间就有多大。”
中原中也从地上蹦起来,蓝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灯。
他冲到战斗机旁边,绕着机身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蒙皮,回头看向瓦伦蒂诺,声音里满是兴奋:“你从哪搞到的?我也想要一台!”
瓦伦蒂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偷的,苏联军营里,潜入之后直接装进去了。”
他拍了拍机舱盖,语气得意,“我的异能偷这些东西很容易。你想要?送你一台,我那儿还有两架。”
中原中也的眼睛更亮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跑回太宰治身边,一把抓住太宰治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治,你听到了吗?他有时停,有空间,还能偷战斗机——我们一定要把他拉入伙!必须!”
太宰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看了他一眼,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能偷战斗机才是让中也这么想要的点吧……”
那边,尤金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瓦伦蒂诺面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无奈、愤怒,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他盯着瓦伦蒂诺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瓦莱,你敢用异能偷苏联的战斗机?你不想活了吗?”
瓦伦蒂诺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被抓住的猫。
他朝阿多尼斯的方向努了努嘴:“阿东说的,他说苏联快倒台了,招惹了也无所谓的,我相信他。”
尤金的目光刷地转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站在不远处,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你把我供出来干什么”的震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尤金已经大步走了过去,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
“苏联快倒台了?”
尤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苏联倒台了,偷他们的战斗机也是死罪!你知道苏联的防空系统有多严吗?你知道万一被发现了——”
“我说的是迟早会倒台,”阿多尼斯举起双手,姿态诚恳得不像话,“但我没让他现在就去偷。他自己手快,不能怪我。”
“你——”
“而且,”阿多尼斯打断他,完美的帅脸看上去兴致勃勃,“苏联要是真倒台了,这些东西不就是无主之物了吗?我只是在帮瓦莱做长远投资。”
尤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瞪着阿多尼斯看了好几秒,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瓦伦蒂诺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柔软的、带着几分歉疚的笑意。
战斗机只能坐两个人。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在绷带下面转了转,然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科斯塔先生开一架,带我。中也用重力操控另一架,再带一个人。其余的人,还是跟弗拉基米尔一起吧。”
他说“带我”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就是不想被挂在龙脖子底下。
瓦伦蒂诺爽快地又掏出一架同款战斗机。
两架银灰色的战机并排停在河边的草地上,晨光落在冰冷的金属蒙皮上,泛着冷冽的光。
众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谁坐哪架。
“太宰先生坐科斯塔先生的飞机。”肯尼斯第一个举手,“那我也——”
“不行。”阿多尼斯一把拽住他的后领,“一架飞机只能坐两个人,你跟我坐龙。”
肯尼斯瘪了瘪嘴,但没敢反驳。
中原中也跳上第二架战斗机的驾驶舱,双手按住仪表盘,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暗红色的重力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包裹住整架飞机。
“你会开吗?”杰斯珀站在地上仰头看他,蓝眼睛里满是怀疑。
“不需要会。”中原中也语气得意,“我用重力带它飞,跟开飞车一样。”
杰斯珀张了张嘴,想说“那能一样吗”,但看了看中原中也那写着“你敢质疑就来跟我一起坐”的脸,乖乖闭上了嘴。
“那谁坐中也的飞机?”塞薇娅拉问。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没人说话。
“嘁——”
这帮人摆明了是不信任他的驾驶技术。中原中也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最后又是安德烈被阿多尼斯推了出来。
“你有预言能力。”阿多尼斯说,瑰丽的蓝眸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跟中也坐飞机,快。”
安德烈红眸瞪了阿多尼斯一眼。
“又是我?”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好好好,第一次见这么反复坑害预言家的。
安德烈猩红的眼睛直直地扫过所有人,见他们望天望地也没人改变主意,只能无语地走向中原中也的战斗机,翻身跳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
中原中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坐稳了,然后转回去,双手重新按在仪表盘上。
分配完毕。
瓦伦蒂诺的飞机上坐着太宰治,中原中也的飞机上坐着安德烈,其余的人全部骑龙。
弗拉基米尔退后几步,灰色的眼眸深处亮起璀璨的星光。
银白色的鳞片从他皮肤下浮现,身形在星光中膨胀、拉长、变形,星辰巨龙从晨光中诞生,银白色的龙翼展开,在河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伏低身体,让众人爬上去。
太宰治已经坐在瓦伦蒂诺身后的座位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缠着的左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架被重力光芒包裹的中也号战斗机,最后看向那头银白色的星辰巨龙。
这就是获得安稳的坐具的感受啊,没有被挂在龙脖子底下,真好。
两架战斗机从河边的草地上升起,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河面泛起涟漪。
银白色的星辰巨龙紧随其后,龙翼展开,掀起一阵强劲的气流。
两道银灰色的金属弧线,一道银白色的星光轨迹,三道光影在晨光中划过天际,朝鼹鼠酒馆所在的小镇飞去。
鼹鼠酒馆所在的小镇,在午后阳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战火烧过的痕迹还在,但街面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走动,有人在修补屋顶,有人在门口晒太阳。
两架战斗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镇民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这地方时不时有军方的飞机经过,已经习惯了。
众人从飞机和龙背上跳下来。
太宰治从瓦伦蒂诺的飞机上跳下来,双脚稳稳落地。
中原中也从另一架飞机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
瓦伦蒂诺最后一个从驾驶舱里翻出来,拍了拍机翼,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的笑意。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两架战斗机同时被收进了空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从空间里掏出三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越野车,
所有人挤上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小镇。
鼹鼠酒馆还是老样子,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酒保看到一群人鱼贯而入,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从柜台下面多拿了几只杯子。
瓦伦蒂诺走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酒保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众人各自落座,杰斯珀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太宰治在吧台边坐下,接过酒保递来的水杯,喝了口水,中原中也站在他旁边,没有坐下。
他的蓝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这些比他高出许多的少年和青年,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雷曼先生,卡塔琳娜小姐,科斯塔先生,我有话跟你们说。”
尤金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卡塔琳娜站在他身旁,深蓝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这个橘发少年。
瓦伦蒂诺挑了挑眉,从吧台边走过来,靠在尤金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中原中也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这三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成年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笃定。
“科斯塔先生,”他说,“你的异能让你变成了被追捕的对象。卡塔琳娜小姐,你的声音让你差点被当成礼物送出去。雷曼先生,你的搭档被绑,你一个人连找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蓝眼睛里翻涌着一种炙热的、近乎燃烧的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异能的人,要么被利用,要么被圈养,要么被追杀。没有人保护我们,没有人给我们自由。”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酒馆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所以我们要自己保护自己,自己给自己自由,我的旅团,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的。
瓦伦蒂诺碧绿色的眼睛里的散漫褪去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
“我想要的,是一个异能者可以自由活下去的地方。”中原中也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空气中异常清晰,“不是躲,不是藏,不是被利用,不是被圈养,不是被当成武器或者货物。是我们可以靠自己,靠我们的能力、我们的头脑、我们的团结,在这个世界上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他看着他们,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传教时那种圣洁的光,只有一种朴素的、真实的、属于中原中也的野心和真诚。
“你们受了我的恩惠,我不否认,我在算计这个,但我不需要用恩情绑架你们。尤金,你可以带着卡塔琳娜继续在战场上流浪,每换一个地方就换一张脸。科斯塔,你可以继续一个人躲在酒馆里,谁也不信,谁也不靠。”
他顿了顿。“但你们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太宰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中也还真的越来越像回事了。
这个理想,竟然也意外地很合他的心思。
卡塔琳娜第一个动了。
她转头看向尤金,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温柔的、询问的光。
尤金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中原中也那双执拗的蓝眼睛,又侧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瓦伦蒂诺。
瓦伦蒂诺正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纵容的等待。
尤金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好。”
就一个字。但中原中也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卡塔琳娜看着尤金,嘴角弯了起来。
她转向中原中也,微微点头,声音沙哑但温柔:“谢谢你们救了我,我也想留下。”
中原中也用力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瓦伦蒂诺身上。
瓦伦蒂诺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碧绿色的眼睛看看尤金,又看看中原中也。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奥伊格都留下了,我还能去哪?”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抱怨,但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柔软的光。
中原中也的笑容更大了。
他几乎要跳起来,但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