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蓝色的眼睛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尤金、卡塔琳娜、瓦伦蒂诺,然后转身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中也很厉害。
他用眼睛这么说。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所有人。蓝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杰斯珀、塞薇娅拉、阿多尼斯、肯尼斯、弗拉基米尔、维克多利亚、纪德、卡塔琳娜、尤金、瓦伦蒂诺,还有太宰治。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一开始我就说,要组建一个团队。从一开始我就说,要找强大的、可靠的、能彼此信任的伙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在路上遇见的、认可的、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野心的光。“现在,我们终于聚齐了,瓦伦蒂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瓦伦蒂诺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所以,”中原中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幽灵旅团,从现在起,正式成立。”
安静了片刻,然后杰斯珀第一个开口,蓝眼睛里满是好奇:“幽灵旅团?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侧身,让出身后的太宰治。
太宰治从吧台上放下水杯,站起身,转身面向众人,那只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眸平静而温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们要做的是革命。不是推翻哪个政府,不是占领哪块地盘,是改变异能者的生存方式。
这需要我们足够隐蔽,足够神出鬼没,让任何势力都无法轻易锁定我们的位置。
肯尼斯的亚空间,你们见过的,可以创造出与外界隔绝的安全空间。
科斯塔先生的时停空间,更稳定,更持久,甚至可以随身携带。
这两个空间组合在一起,就是我们最完美的安全点。
而塞薇娅拉的精神链接和空间传送,可以让所有人哪怕上一秒还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下一秒就集合在一起。”
他顿了顿,右眼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太宰治的、温和的骄傲。
“因为我们不存在,至少在敌人的情报网里,我们不存在。来无影,去无踪,像幽灵一样,所以我们叫幽灵旅团。”
众人沉默了。杰斯珀第一个打破沉默,蓝眼睛亮晶晶的:“酷。”塞薇娅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阿多尼斯蓝眸微微眯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探出头,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纪德靠在墙上,点了点头。卡塔琳娜深蓝色的眼眸弯了弯,轻声说了一句。尤金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瓦伦蒂诺靠在尤金身后的墙上,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太宰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中原中也咧嘴笑了,那张属于神子的、圣洁可爱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张扬的满足。他举起手里的水杯,蓝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以后再说!”他的声音清亮得像一声哨响,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严肃,“先开庆功宴!”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镇上的灯火稀稀疏疏地亮着,而他们所有人——刚从河边飞回来的那群人,正站在中原中也的教会据点前。
那是一座不大的教堂,石砌的外墙爬满了藤蔓,门楣上方刻着他们设计的徽记。
平时这里只在中原中也留在镇上的夜晚才会开放,信徒们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在神子的带领下祈祷、唱诗、接受治愈。
今天是他们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中也决定在晚餐前先做一场布告,既是向信徒们报平安,也是借此机会向新加入的伙伴正式介绍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教堂里点满了蜡烛。
橘色的烛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墙上轻轻晃动。
长条椅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小镇上的居民,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带着伤,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只是无声地坐在角落,低着头,双手合十。
中原中也站在祭坛前。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长袍,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烛光从两侧照来,将他橘色的发丝染成流动的火焰,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柔嫩而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闪烁着野心和直率的蓝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更深远的东西洗过一般,澄澈、宁静、包容,仿佛能盛下世间所有的苦难和彷徨。
他微微垂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荒霸吐的神恩,不会遗漏任何一个虔诚的灵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平时那个会在酒馆里拍桌子跟人讨价还价的少年的声音,也不是那个在战场上冷酷下令“杀了他们”的声音。
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檀香气息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他抬起眼,蓝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慈悲的笑意。
“你受过的伤,荒霸吐记得,你流过的泪,荒霸吐收着,你走过的那些无人陪伴的路,从今天起,神子陪你走完。”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祭坛前,跪在他的脚下。
中原中也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指腹触碰到白发的一瞬,钴蓝色的微光亮起,如同萤火,如同星光,如同深海里最温柔的一缕光。
老妇人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神子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嘘。”中原中也弯下腰,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不急着说话,先休息。”
他扶着她站起来,将她交到旁边一位年轻女子手中,那女子慌慌张张地接过,千恩万谢地扶着老妇人回到座位上。
中原中也重新站回祭坛前。
他没有继续讲经,而是接过旁边一个助手递来的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面包和一碗热汤。
他端着托盘,赤足走下祭坛的石阶,走到第一排长椅前,将面包递给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头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黑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敬畏和渴望。
中也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他的蓝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的笑容不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慈悲,而是一种属于十岁孩子的、亲切的、温柔的率真。
“饿了吧?慢慢吃,还有。”
小女孩接过面包,嘴唇动了动,怯生生地挤出两个字:“谢……谢神子大人。”
“不用谢我。”中原中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隔壁家的小孩,“荒霸吐赐给我的,我分给你,你以后有了,也可以分给其他人。”
他端着托盘,一排一排地走下去。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他都会停下来,或递上面包,或舀一勺热汤,或轻轻拍一拍对方的手背,或只是安静地听对方说几句来不及说完的话。
他没有赶时间,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烛光在他身上流转,将他的侧脸映得如同一幅古老的油画。
太宰治站在教堂最后方的阴影里,靠着一根石柱,头上绑着绷带,右眼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在烛光中穿梭的橘发身影。
他见过中也很多样子——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生气拍桌子的样子、战斗时冷酷下令的样子、躺在河边看星星的样子。
但每一次看到他站在祭坛前的样子,太宰治都会重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是真的相信,不是装出来的圣洁,不是骗人的把戏。
中原中也真的相信荒霸吐,真的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践行神明的旨意。
这种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信仰,让太宰治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种真诚,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武器。
分发完毕,中原中也走回祭坛前,他转过身,面朝所有人,双手再次交叠在身前。
烛光在他身后汇成一片温热的海洋,他的蓝眼睛在昏暗中反而显得更加明亮。
“荒霸吐不挑人,不挑你是哪国人,不挑你从前做过什么,不挑你身上有没有伤、心里有没有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教堂里的空气都安静下来,“你来了,就可以获得恩赐,你信了,就是信徒。”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笑。
“今天,我们多了几个家人。”
他没有点名,也没有让新来的几个人站起来,他只是安静地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理所当然的事。
信徒们没有回头去看,但有几个年长的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荒霸吐保佑你们”。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中也站在祭坛前,看着这一切,蓝眼睛里的光柔和而明亮。
这就是信仰。不是复杂的经文,不是严苛的教义,只是接纳和信任。
布告结束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信徒们陆续散去,脚步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老妇人被年轻女子搀着走,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手里还攥着面包,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一步三回头地看中也。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赤足踩在石阶上,微笑着目送每一个人,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身,双脚没有再落在地上,离地5mm,一路飘回教堂。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无形的支撑,肩膀塌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他嘟囔着,把身上那件浅色长袍的领口扯松了一点,然后看向那群从柱子后面、从长椅之间、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同伴们。
他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但眼角眉梢全是疲惫,和刚才站在烛光中那个圣洁慈悲的神子判若两人。
杰斯珀第一个开口,蓝眼睛里满是敬佩:“你刚才那是装的还是真的?”
“什么装的?”中原中也接过塞薇娅拉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我说的是真的啊。荒霸吐真的存在,我真的能治好他们,他们也真的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不是一个人’。这不叫装,这叫传教。”
“没错,中也越来越棒了。”太宰治从阴影里走出来,右眼弯了弯,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吧是吧?”中原中也放下水杯,抬起手揉了揉脸,长长的仪式感在他搓揉中变成了一张气鼓鼓的脸,“饿死了,能不能先吃饭?”
瓦伦蒂诺笑了,抬手在空中一划,从时停空间里掏出了桌椅、食物、酒水、还有几盏可以挂在墙上的便携油灯。
阿多尼斯不知从哪里摸出几瓶法兰西红酒,往桌上一放,瑰丽的蓝眼里带着“别浪费”的暗示。
肯尼斯主动去搬椅子,绿眼睛里满是热情,弗拉基米尔沉默地将几张长条椅拼成一张大餐桌,维克多利亚从影子空间中递出台布。
几分钟后,教堂变成了餐厅。
油灯挂在石墙上,烛台摆在长桌中央,食物的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中袅袅升起。
所有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杰斯珀挨着塞薇娅拉,肯尼斯挨着阿多尼斯,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坐在一起,安德烈坐在太宰治旁边,尤金、卡塔琳娜和瓦伦蒂诺坐在一起。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并排坐在主位——说是主位,也不过是长桌的顶端,靠着祭坛的方向。
中原中也举起酒杯——里面是果汁,他想要尝但被成年人们阻止了。
他站起来,蓝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笑容映得温暖而明亮。
幼童清脆的声音在教堂的石墙间回荡,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蓬勃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今天,我们有很多事可以庆祝。”
他说,语气轻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庆祝弗拉基米尔和维克多利亚彻底自由了,不用再怕什么本体,不用再被实验室控制。”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下,维克多利亚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中原中也,轻轻笑了一下。
“庆祝卡塔琳娜——逃出生天,好好活着回来了!”
卡塔琳娜低下头,棕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但所有人都看到她弯起的嘴角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庆祝尤金和科斯塔——终于重逢!找了彼此三年,终于找到了!”
尤金没有抬头,但瓦伦蒂诺从他身后伸出手,搭在他肩上,碧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尤金没有躲开。
中原中也举起杯子,蓝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光。
他声音低了一瞬,但笑意更深了。“还有——庆祝我们的旅团成立。”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杰斯珀吹了个口哨,肯尼斯鼓起掌来,阿多尼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子。瓦伦蒂诺端起酒杯喊了一声“幽灵旅团”,弗拉基米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卡塔琳娜举起杯子和尤金碰了一下,塞薇娅拉翠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明亮如水,纪德将杯子举到唇边,没有说任何话,但也没有放下。
太宰治坐在中原中也旁边,看着此时此刻格外耀眼的中原中也,奇异地也感觉到些许欢欣。
中原中也站直身体,将杯子高高举起,蓝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海水里的星星。
“敬自由。”他说。
“敬重逢。”
“敬——幽灵旅团。”
所有人同时举杯。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在教堂里清脆地回荡,烛光在那一刻仿佛都亮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教堂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笑声。
尤金在瓦伦蒂诺的怂恿下终于解除了易容——白发蓝眼、眉眼凌厉的少年从那张陌生的脸下面露出来的时候,杰斯珀夸张地鼓掌,肯尼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阿多尼斯只是微微点头。
没有人惊讶于他的年轻,因为这里没几个人比他年长。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十一岁,肯尼斯十四,维克多利亚十五,杰斯珀十六,弗拉基米尔十九,瓦伦蒂诺二十一,安德烈二十二,塞薇娅拉和卡塔琳娜二十三,阿多尼斯百岁老妖。
十八岁的尤金在这群人中间,甚至算年长的。
不知是谁先开口问的,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尤金的耳根红了个透,瓦伦蒂诺却笑眯眯地揽着他的肩膀,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光。“在小朋友面前不能说的这么详细啦,不过是小奥伊格先表白的。”
“我没有——是你先——”尤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但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瓦伦蒂诺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确定要跟我争这个”的笑意。
尤金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是他先亲的我。”
宴会上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太宰治看着他们,眼里只有迷茫:什么不能说的详细?他们成为情侣的年龄吗?
按照时间推算……最晚也是十五岁吧……所以为什么不能说?
中原中也坐在他旁边,眼里倒是没有好奇,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在乎那边聊的八卦。
他好久没吃到这么精致的饭,正忙着大快朵颐,根本懒得关注无聊的情情爱爱,有那时间,他更想和治一起畅想自己称霸世界的美好未来。
笑声中,尤金红着脸坐了回去,瓦伦蒂诺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在烛光中安静地听着周围人的吵闹。
派对持续到深夜。
蜡烛换了好几轮,阿多尼斯带来的红酒喝空了,瓦伦蒂诺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几瓶。
扑克牌玩到所有人心服口服地承认杰斯珀没用异能出千——他只是精通人类微表情。
纪德被强行拉进真心话大冒险,被问到“有几个前任?”,无语地回答“我爱我的国家。”
成功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之后,他又面无表情地大杀四方,用在军队跟下属们练出的猜拳本领,把所有提问的人都灌了酒。
最后是阿多尼斯先站起来说“该散了”,大家才三三两两地起身。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站在教堂门口,目送每一个人走进夜色。
瓦伦蒂诺落在最后,他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认真。
“晚安,老大们。”他说,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身,走进夜色。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河水的湿润气息,天上星星很多,月亮很亮。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也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幽灵旅团,从今天起,正式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