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苏联实验室那边没有任何关于巨龙死亡的消息传出。
太宰治坐在旅店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从黑市淘来的旧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意识深处,那头黑龙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按照他的指令每天定时“苏醒”、定时“咆哮”、定时“沉睡”。
它甚至还要在实验室的监控镜头前表演几次挣扎和痛苦,让那些苏联科学家以为它还在与龙性侵蚀抗争。
太宰治翻过一页书,鸢色的右眼微微垂下。
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那头龙“自然死亡”。
中原中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从楼下酒馆带上来的热可可。
他把其中一杯塞进太宰治手里,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他对面的床上,蓝眼睛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太宰治接过可可,没有喝,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
“在想那头龙。”
中原中也喝可可的动作顿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无奈。
“真没死?我们当时不是确认了……”
“没有。”
太宰治抬起眼,鸢色的右眼看着他,“中也,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关于那头龙。”
中原中也放下杯子,双手抱胸,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说。”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它没有死。或者说,它的意识死了,但他的身体还活着。”
中原中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堕罪侵蚀了它全部的异能结构。”太宰治说,“不是杀死它,是……把它变成我的东西。我现在可以操控它,像操控自己的手脚一样,它现在已经不是‘本体’了,是我的异能体。”
中原中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蓝眼睛里翻涌着“果然是你”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说话,端起热可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所以,那头龙现在听你的话?”
“是。”
“你能让它做什么?”
“只要是它原本能做的事,都能。”太宰治顿了顿,“包括飞。”
中原中也的蓝眼睛黯淡了下来。
“那你能自己骑它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中也这个问题。
“……可以。”
中原中也放下杯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蓝眼睛望着天花板,表情显而易见有些失望。
“啧。”
太宰治歪头,眼里满是困惑。
“你在失望什么?”
“当然是失望以后不能把你挂在弗拉基米尔的脖子底下了。”
中原中也的语气理所当然,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太宰治,“那么搞笑的场景消失了,我很失望。”
太宰治的右眼微微睁大,然后眯了起来,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的悲愤。
他放下手里的热可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中也面前,伸手抓住中也的衣领,轻轻晃了晃。
“中也!”
“干嘛?”
中原中也被他晃得脑袋一歪一歪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你就想着那个!”
太宰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我在跟你说正经事!我现在已经学会如何操控异能者了!你不觉得可怕吗?”
“不可怕。”中原中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治,能有多可怕?”
太宰治松开他的衣领,鸢色的右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无奈、感动,还有“你这个人真是让我没办法”的认命。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声音闷闷的:“……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中原中也看着他,蓝眼睛里满是笑意。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过太宰治放在桌上的书,翻了翻,又扔回去。
“我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太宰治端着杯子,右眼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是只有在中也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依赖。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笑起来的侧脸,表情也柔软下来。
他发现,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治就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不是那种挂在身上不下来的粘,是那种——
他走到哪,治的眼神就跟到哪。
他说什么,治都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回应。
他开个玩笑,治会当真,然后露出那种“你怎么这样”的委屈表情。
他拍一下治的肩膀,治就会顺势靠过来,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中原中也一开始觉得有点不习惯。
治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治温和、客气、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哪怕是跟他在一起,哪怕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治也总是带着一种“随时可以抽身”的疏离感。
但现在,那种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的、让人想揉一把的依赖。
中原中也吃软不吃硬,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他撒娇。
而太宰治现在,简直是撒娇精转世。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宰治的头发。“行了,继续说。那头龙你打算怎么办?”
太宰治被他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没有躲开。
他放下杯子,正色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死掉。”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等苏联那边的人都以为它快不行了的时候。”
太宰治说,“我已经让它在监控镜头前演了好几天了——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接近死亡边缘。再过几天,让它‘死’掉,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件事,你要不要跟大家说?”
太宰治抬起眼,鸢色的右眼看着他。“你是说,告诉他们我能把异能者做成异能体?”
“嗯。”
太宰治想了想,右眼微微垂下。“你觉得呢?”
中原中也靠在床头,蓝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笃定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分量。
“我觉得可以说。”
太宰治看着他。
“你想想,我们这一群人,谁没点臭脾气?”
中原中也掰着手指头数,“阿多尼斯天天得意洋洋的让人想狠狠揍他一顿,又确实没人舍得动他那张脸。塞薇娅拉有职业病,跟她聊不了几句话就忍不住拐着弯地打听隐私。弗拉基米尔和安德烈是两个锯嘴葫芦,谁搭话都就回一两个字。维克多利亚性格恶劣,天天躲在她那个影子空间里,时不时就突然从脚底下钻出来吓人。尤金和瓦伦蒂诺,自从重逢之后每天都黏在一起秀恩爱,把卡塔琳娜都烦得离他们远远的了,更别提其他单身的了,一个个都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俩的样子。
尤其是杰斯珀,平时嘻嘻哈哈的带着肯尼斯这个碎嘴子搞事就不说了,就说他那个读心术,谁的隐私他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他能读心,也没人把他怎么样,最多骂几句‘你能不能别老偷听’。”
他转头看着太宰治,蓝眼睛里满是认真。“大家连杰斯珀都能忍,你比杰斯珀善良一百倍。暴露这个能力,最多起个震慑作用——万一哪天有人想背叛旅团,你手里有这张牌,大家反而不敢乱来。”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表情从犹豫慢慢变成了安定。
“……你真的这么想?”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中原中也的语气理所当然。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明天,我跟大家说。”
第二天晚上,所有人又一次聚在了中原中也的小教会里。
火炉烧得很旺,将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太宰治站在长桌前,一对鸢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绷带了,左脸那道划痕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连到左耳的浅淡疤痕。
“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中,一团漆黑的、如同浓墨凝聚而成的光缓缓浮现。
那光在空气中膨胀、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头巴掌大的、精致得像雕塑的黑龙,蹲伏在他的掌心上。
黑龙的双翼微微张开,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着那头黑色的、小小的龙,没有人说话。
“这是那头龙。”太宰治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堕罪用我的能力侵蚀了它全部的异能结构,把它变成了我的异能体。现在我可以在它体内注入异能让它活动,也可以把它收回来。”
他顿了顿,鸢色的右眼扫过众人。“我的能力,不止是无效化。侵蚀到一定程度后,我可以将异能者的异能结构完全解析、重组,最终为己所用。也就是说,我可以把任何异能者变成我的异能体。”
长桌上安静了很久。
杰斯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表情格外复杂,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我把你当朋友结果你告诉我你能把我变成你的宠物”的微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阿多尼斯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太宰治掌心的黑龙,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出奇:“所以,那头龙现在听你的话?”
“是。”
“你能骑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微妙。“……能。”
阿多尼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表情失落得太宰治觉得有些眼熟。
“可惜了……”
太宰治抽了抽嘴角,托中原中也的福,他不用问就知道阿多尼斯在可惜什么。
中原中也在他旁边暗笑。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看着那头黑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它有可能摆脱你的掌控吗?”
“不可能。”
“那就好。”
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表情带着一丝痛快。
维克多利亚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探出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那头小小的黑龙,轻声说了一句。
“死后也不得安宁,真好的结局啊……”
弗拉基米尔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尤金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是医生,他最清楚“把别人的异能结构为己所用”意味着什么。
但看着太宰治那双干净的、没有任何侵略性的鸢色眼眸,他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任何恐惧或厌恶。
“没事的。”瓦伦蒂诺靠在尤金肩上,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那头黑龙,“他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吗?没有吧。”
尤金看了瓦伦蒂诺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从紧绷慢慢变成了松弛。
瓦伦蒂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尤金的手背,然后看向太宰治,碧绿色的眼睛弯了弯。“团长,你这个能力,平时能拿出来玩吗?”
语气漫不经心,但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闪躲。
太宰治看着他,右眼弯了起来。“可以。”
瓦伦蒂诺咧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卡塔琳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太宰治面前,蹲下身,深蓝色的眼眸看着那头小小的黑龙,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小猫。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所谓的“本体”。
“它好小。”
她轻声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黑龙的翅膀。
黑龙的金色竖瞳转了转,看向她,然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低吟。
卡塔琳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对生命的温柔。
肯尼斯坐在阿多尼斯旁边,绿眼睛看着那头黑龙,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他转头看向阿多尼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阿多尼斯叔叔,你不怕吗?”
阿多尼斯放下茶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他又不会对你用。”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阿多尼斯沉默了一秒。
“因为他是太宰治。”
肯尼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那只黑龙瞧。
安德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头黑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太宰治,然后又移开目光,继续望着窗外的夜色。
太宰治站在那里,掌心的黑龙安静地蹲伏着,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
他扫过每一张脸——杰斯珀的微妙,塞薇娅拉的淡然,阿多尼斯的无所谓,弗拉基米尔的痛快,维克多利亚的感慨,尤金的复杂但接受,瓦伦蒂诺的漫不经心,卡塔琳娜的温柔,肯尼斯的崇拜,安德烈的漠然。
没有人露出恐惧的表情,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用那种“你是怪物”的眼神看他。
太宰治垂下眼,看着掌心的黑龙,右眼弯了起来。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笑了。
……
之后的几个月,幽灵旅团的日常渐渐定了下来。
团队组成之后,很少有需要集体出动的大型任务。
每个人都和塞薇娅拉建立了深层次的精神链接——那种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一个念头就能传递信息、一个念头就能定位坐标的链接。
有了这个链接,他们可以各自分散在世界各地,各自接各自的任务,需要的时候,塞薇娅拉一个传送就能把人拉过来。
于是旅团的日常变成了一种散漫而高效的节奏。
接任务,拉需要的人一起,做任务,传送回来。偶尔任务中间遇见特殊情况,还可以远程找塞薇娅拉摇人,连跑路的时间都省了。
财富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在这个团队中快速积累。
顶尖的异能雇佣兵,在哪个地方都是最抢手的资源。
而幽灵旅团这群人——超越者、准超越者、实验室改造体、各怀绝技的怪物——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当他们开始以团队形式接单、以塞薇娅拉的传送为纽带实现全球范围内的快速响应时,他们的收入已经不是“赚钱”了,是“收割”。
杰斯珀第一次看到月度账目汇总的时候,蓝眼睛瞪得像铜铃。
肯尼斯蹲在角落里用计算器按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按错之后,绿眼睛里满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阿多尼斯,在翻完账本后都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但他没有急着说。
直到某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教会大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阿多尼斯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件和一个皮制账本,放在长桌中央。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几份文件上。
“这几个月,我们赚了不少钱。”
阿多尼斯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一直分散在各自手里,没有统一管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朝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方向推了推。
“我在瑞士银行开了十几个账户,分别对应旅团公共资金和个人资金。这些是账户文件,一式两份,你们自己留一份,我留一份。”
太宰治拿起那份文件,鸢眼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和数字。
瑞士银行,编号账户,多重签名验证,资金流动不受任何国家监管。
阿多尼斯的手笔确实大,也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中原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还有一件事。”阿多尼斯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写满字的白纸,摊开在桌上。
“这几个月我和两位团长商量了几次,拟定了一套资金管理制度。今天拿出来,大家投票决定过不过。”
肯尼斯好奇地凑过去,绿眼睛扫过那些条款,越看越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