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多尼斯起了个大早。
当然不是因为他作息良好,是因为他昨晚没怎么睡。
他在鼹鼠酒馆的客房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个团队需要一个明确的老大。
不是两个,是一个。
虽然神使团选老大的时候他总是输给那四个两两抱团的家伙,但是这一次,他也有人跟他抱团了!
所以幽灵旅团的老大之位,他势在必得!
早餐时间,所有人应阿多尼斯的早餐邀约,齐聚在了酒馆的大堂里。
瓦伦蒂诺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张长桌,肯尼斯帮忙摆好了椅子,卡塔琳娜给大家倒了热茶。
阿多尼斯坐在长桌的一端,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
“我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看向他。
杰斯珀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塞薇娅拉拍了一下后背,咽下去了。
“我们现在的团队,决策模式不明确。”
阿多尼斯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得像在开军事会议,“日常小事大家商量着来,但如果遇到重大决策,两位团长意见不一致怎么办?谁说了算?”
中原中也端着茶杯,蓝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太宰治坐在他旁边,鸢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在思考。
“所以我觉得,”
阿多尼斯加重了语气,“只能选出一个老大,一个团长,拥有最终决策权。平时的团队决定方式也要重新定好,不能像现在这样散漫。”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抬起来,看了阿多尼斯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喝他的黑咖啡。
尤金靠在瓦伦蒂诺肩上,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又来一个想当老大的”的了然。
瓦伦蒂诺碧绿色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笑。
“老大?”肯尼斯把面包咽下去,蓝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不就是太宰先生和中也吗?这有什么好选的?”
阿多尼斯看了他一眼,蓝眸里闪过一丝“你不懂政治”的无奈。
“现在是他们俩,但如果哪天他们俩意见不合,团队听谁的?投票?那万一票数平了呢?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法理上的决策核心。”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眸看向阿多尼斯。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中原中也侧头看他,蓝眼睛里闪过无奈。
不愧是你,治,就这么为了阿多尼斯这冠冕堂皇的公平让出自己的利益吗?
太宰治没有看到中也的眼神,继续说,声音温和而平静:“那就投票选团长吧。一人一票,匿名投票,用同样的纸写名字,当场唱票。今晚八点在这里集合。”
阿多尼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众人吃完早餐后各自散去,回去思考。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并肩走在回旅店的路上,常暗岛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远处传来废墟地带战机低沉的轰鸣。
“治,”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蓝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你要不要当领袖?”
太宰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侧头看中也,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你在开玩笑吗”的惊讶。
“当然不。”
他顿了顿,右眼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和庆幸。
“幸好只可以选一个,这样,那些事就可以都让中也去面对了。”
中原中也挑眉:“什么事?”
“跟外人打交道的事啊,谈判、吵架、拍桌子——”
太宰治掰着手指头数,语气格外轻快,“各种需要跟其他人打交道的事,我都不想做。”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太宰治放下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坦诚的认真。
“我害怕自己变成领袖,中也,我有种预感……那会是可怕的胁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别人胁迫我,是我……会胁迫自己。当了领袖,就要为所有人的性命负责,就要做出无数个决定,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让别人死。
我……承受不住那种重量。”
中原中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两个人走过一条破旧的土路,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太宰治看了一眼,没买。
“而且,”太宰治又开口,声音更轻了,“我怕……我会变成森老师那样的人,不是因为我想,是因为那种位置……可能会让人慢慢变成那样。”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蓝眼睛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你果然是这样”的了然。
“治。”他说。
太宰治看着他。
“我倒是觉得,你有很大可能被选上哦。”
太宰治的右眼微微睁大,鸢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
中原中也看着他,蓝眼睛里映着常暗岛灰蒙蒙的天。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但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等出了结果再说吧。”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中也的背影,眼里满是“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说一半”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晚上八点,中原中也的小教会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围坐在长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裁好的纸条和笔。
阿多尼斯坐在长桌的一端,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带着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维克多利亚这次没有躲在影子里,而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灰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桌面。
肯尼斯坐在阿多尼斯旁边,绿眼睛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太宰治,又迅速移开。
杰斯珀翘着二郎腿,蓝眼睛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心里在猜谁会投谁。
塞薇娅拉笑着坐在他旁边,翠绿色的眼眸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安德烈又靠在门框上,灰色的眼眸半阖着,手里没有拿枪。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并肩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太宰治面前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笔放在旁边,中原中也的纸条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又展开铺平,皱巴巴地摊在桌上。
“写吧。”阿多尼斯说。
所有人低下头,开始在纸条上写字。
只有瓦伦蒂诺没立刻动笔,他拿起笔,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又觉得不太合适,划掉,用日语写了“太宰治”三个字。
安德烈写字很快,几乎是在阿多尼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放下了笔,灰色的眼眸重新阖上。
杰斯珀写得最慢,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塞薇娅拉写完放下笔,看着弟弟的侧脸,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你又要搞什么鬼”的无奈。
太宰治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迹清秀,他写完,将纸条对折,放在桌子中央。
中原中也写完的时候,纸条还是皱巴巴的,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蓝眼睛瞪着它,像是跟它有仇。
所有人都写完了。
阿多尼斯站起身,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唱票吧。谁来?”
“我来。”杰斯珀自告奋勇,从椅子上蹦起来,走到桌子中央,将那一叠纸条拢到自己面前。
他打开第一张纸条,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疑似这张纸条的主人,嘴角抽了一下。
“……维克多利亚,一票。”
维克多利亚面无表情地微微抬起下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嗯”的满意。
弗拉基米尔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杰斯珀打开第二张。
“阿多尼斯,一票。”
阿多尼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果然有人懂我”的欣慰。
第三张。
“安德烈,一票。”
杰斯珀念完,抬头看了安德烈一眼。
安德烈依旧靠在门框上,猩红的眼眸半阖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第四张。
“杰斯珀,一票。”
杰斯珀念完自己的名字,蓝眼睛眨了眨,嘴角弯了起来。
塞薇娅拉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第五张。“太宰治,一票。”
第六张。“中原中也,一票。”
第七张。杰斯珀打开纸条,念:“太宰治,两票。”
第八张。“阿多尼斯,两票。”
第九张。“太宰治,三票。”
第十张。“中原中也,两票。”
第十一张。“中原中也,三票。”
第十二张,最后一张。
杰斯珀打开,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四票。”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太宰治身上。
阿多尼斯的嘴角弯起一个感动的弧度,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肯尼斯,伸手欣慰地摸了摸肯尼斯的脑袋。
“没白疼你。”
肯尼斯的脸瞬间涨红,绿眼睛里满是尴尬。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阿多尼斯叔叔,我投的是太宰先生。”
阿多尼斯的手僵在肯尼斯头顶,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他沉默了三秒,那只手开始用力揉肯尼斯的脑袋,力道大得肯尼斯的头发炸成了一团。
“你——投——的——谁?”
“太、太宰先生……”
肯尼斯被揉得东倒西歪,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很尊敬阿多尼斯叔叔……但我觉得……温柔的太宰先生……”
阿多尼斯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他环视一圈,那双瑰丽的蓝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瓦伦蒂诺在低头喝茶,尤金在看天花板,卡塔琳娜在认真研究自己的指甲,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维克多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了影子里,杰斯珀在假装数票,塞薇娅拉在闭目养神,安德烈依旧靠在门框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人承认投了他。
哇哦——
阿多尼斯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漂亮到非人的脸庞重新浮上那种自信的、笃定的光。
“没关系。”
他说,语气格外得意,“至少有一票,说明我的魅力还是有人认可的。”
杰斯珀站在桌子中央,蓝眼睛盯着手里的票,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安德烈也有一票?安德烈——你投了自己?原来你也想当老大啊?平时都没看出来。”
安德烈从门框上抬起眼皮,灰色的眼眸看了杰斯珀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投的是太宰。”
他顿了顿,“那一票不知道是谁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