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瑞便说:“小人瞧着贺护卫来了以后,小姐才对霍公子冷淡的,小姐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外男,如今正值青春,而贺迁的皮相武艺都过得去,老爷就不担心这两人天长日久的相处下去,小姐会对她芳心暗许?”
贺迁偷听到这儿只觉得离谱,这群老家伙真是闲的,社稷民生就交托到这样的人手中,岂能让人安心。自己就是中意猪中意狗,此生也不可能中意严政的女儿,这两人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严政却说:“贺迁那小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武艺稍微过人一点,我不信如律会这么小家子气,被一个武夫吸引,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他说完又觉不放心,“这样吧,你晚点就去跟如律说,就说是我的命令,现在日渐太平下来,她也不需要贴身护卫跟出跟进,往后就让贺迁主要教授如光的武艺,再过上一个月,寻个错处把他撵出去。”
冯锐立刻恭维道:“老爷英明。我这就去寻贺迁,先跟他知会一声,再去告诉小姐。”
严政颔首,冯锐便马上出去了。贺迁这会儿着急起来,想着要赶回后院才好,不然冯锐遍寻不着他,也许要起疑,可此时严政就在书房,与自己一道屏风之隔,自己如何能不惊扰他就全身而退呢?他正发愁之际,忽然听到隔壁的寝室传来一声巨响,严政果然被吸引了全幅注意力,急忙赶过去查看:“出了何事?”
待他离开书房,贺迁便从后窗户逃离,飞快的赶回护卫的院子。
当严政赶到寝院内,就见到如星一个人在房中,她的面前还有一个打碎的花瓶。那花瓶是一个下级官员所赠,是难得的白瓷烧制,色泽润白毫无杂质,严政甚为喜欢,此时凭空就碎了,颇叫人心疼,严政见状不禁沉下脸来:“你一个人为何在此处?还打碎了花瓶?”
如星从榻上醒来不见贺迁,立时意识到又让他跑了,自己投怀送抱贺迁却不屑接受,怎能不将她鼻子都气歪?愤恨他不识好歹?
恼羞成怒的她随手便将价值连城的白瓷瓶给摔了,可万万没想到相爷居然今日这么早就回来,她慌了神,面上挤出笑容说:“相爷,奴家一起不见相爷就思念得紧,想特意过来布置一番,没想到一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相爷居然如此在意白瓷这么一个死物,反而对如星这么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奴家,奴家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要假意哭啼几声。
原本只是做戏,可是哭着哭着,不禁想到自己二十多岁的好年华却要被迫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纵使有滔天的权势又怎样》自己心里仍是不乐意的,而自己乐意与钟情的那人,却根本不肯拿正眼瞧自己,天底下还有比自己更命苦的女子吗?这般想着,她倒真流下唏嘘自身的眼泪来。
“奴家服侍老爷一场,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汝窑瓷器,老爷不如将奴家赶出相府算了,免得天天在老爷面前丢丑,惹您生气!”
严政到底得她伺候多年,仍旧对如星有情份,见她当真难得的流下眼泪也有些怪罪自己,自己就他一个妾室伺候左右,这么多年如星也算尽心尽力服侍,今日说到底也是她为了讨好自己,不过是碎了一个汝窑瓷器,何必大惊小怪呢?把美人弄哭就一点也不美了,于是严政忙连声赔罪:“本相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又不是怪罪你,你哭什么?下人听到了,还当是本相欺负你呢?快别哭了。”又说,“你是要把房中如何布置?怎么我没看出你布置的心思?”
如星本来就是胡扯,听到相爷转移话题到布置房里,她又是一阵心虚,胡搅蛮缠道:”奴家再不布置了,万一又把什么宝物给摔了,又给了相爷骂我的借口!”说着抱起放在塌边的那匹布料就要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
严政见如星仍未消气,自己也不想上去再惹她咒骂,因此留在房中。而其他侍卫见到如星泪水涟涟的抱住布匹离开,也知她是与相爷起了口角,那么相爷此时的心情必定是不太好,所以侍卫们也不主动与相爷提起如星放贺迁进严政的院落一事,以免再被相爷责怪。
前头离开的冯锐先是去护卫院落找贺迁,可惜没在院中遇到他,他心中好奇,但也不打算就地浪费时间,于是去了严如律的院子知会此事。
“小姐,老爷让我告诉你一声,如今外头太平,您也不需要护卫再贴身保护了,所以可以撤掉贺护卫,让他专心教小少爷武艺。”冯锐恭敬的对严如律说。
严如律很意外:“这是爹的意思?”
冯管家点头,严如律没有异议:“爹想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吧,我都听爹的。”
“小姐,你可见到了贺护卫?我刚才去护卫院中找他,并未见到人影。”
雪芽一听,立时对严如律使了个眼色,接口道:“冯管家你有所不知,贺护卫其实在……”
雪芽故弄玄虚,刚要揭秘时,忽然被另一个声音阻断,只听那人沉着嗓子问:”冯管家有何事找贺某?”
严如律的视线不禁顺着那道声音后移,然后便发现是贺迁现身了。他缓步走过来,目注前方,双眼有如利剑一般,叫严如律不敢直视,她下意识撇过了目光。
“贺护卫你来的正好,刚才在护院不见你,你去哪儿了?”冯管家不悦道。
贺迁找了个不易被拆穿的借口:“我找了个安静处练剑。”
“你既是小姐的护卫,就不该到处乱走,若小姐安全有失,你该当何罪?”
贺迁低头顺应道:“属下知罪。”
“既然你也觉得自己不胜任小姐的护卫,不如专心教授小少爷武艺,小姐这边就无须你操心了。”
“小姐当真不需要我了?”贺迁说完将目光移向不发一言的严如律。他知道这是严政所下的命令,当然不愿就此接受,所以故意这么一问,想让严如律给他再挣得一丝机会。
严如律一时难以决断。若是贺迁真想留在她身边忠心护卫,她念在他救过自己的旧情,自然会应允,可事情坏就坏在他钟情于自己,若是自己还将他留在身边,难保他不会泥足深陷、情难自拔,那自己可就太自私了。
因此,她思虑一番后垂眸说:“贺护卫武艺高强,若只是单单保护我的安全确实大材小用,还是听爹的吩咐,以后专心教严如光武艺吧。”
贺迁一阵失望,还是为自己争取说:“我不觉得大材小用,要感谢相爷赏识,给了我这个机会。护卫小姐、教授少爷,其实我可以做好这两件事。”
冯管家却听得不耐烦了,打断道:“没有人可以忤逆相爷的决定,包括你,贺护卫。”
贺迁只好不再辩解,应了声“是”。等冯管家走后,贺迁仍在原地杵着不动,雪芽催促他:“贺护卫,你也可以回去了。”
贺迁却不理雪芽,执意问严如律:“小姐,我是哪里做得令你不满意?所以你坚持不要我这个护卫?”
他双目炯炯,犹如燃着两团火,落在严如律眼中,和平时那个冷淡自持的他大相径庭。为何会这样?只是因为爹把他调离自己身边?所以他舍不得?
严如律想到那个可能,又想到自己命中注定是没有月老牵红线的,只好避过他炽热的目光,尽量平静的说:“这是爹的安排,我也抗拒不得。你安心服侍严如光也好,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护卫的。”
贺迁见严如律油盐不进,只好下了一把狠药:“我只是钟情小姐,所以想守候在小姐身边,为何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小姐,小姐厌烦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既如此,还望小姐以后与那位霍公子共结连理、子孙满堂。”
说完后贺迁都有些鄙薄自己的无耻,生怕严如律发现自己脸上伪善又勉强的表情,立时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