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周长吉一早就醒了，看厨房在包饺子也跟着去包，包完出门看吴桐父亲正在院子里种什么就又跟过去帮忙，又看见别人做什么都去上手。
其他人见了都对吴桐父亲和继母道，“老三啊，你好福气啊，这个女婿还真能干！怎么样，这个女婿喜不喜欢？”
吴桐父亲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来回道，“吴桐都喜欢我怎么不喜欢。”
“你这个闷葫芦，女婿在旁边嘛，好歹该跟人家多说些话。”
周长吉看向吴桐父亲，他又低头种什么去了，脑袋转了转，假装不经意间凑了上去，想开口说些什么沟通一下感情，“叔叔身体还好吗？”
“我好着，倒是你们，注意少熬夜，少吃外卖。”他其实也想和女儿以及女儿的男朋友说说话，可又怕自己不会说话，惹得她不高兴，有些话他们这一辈说着没什么，但落到子女耳朵里就变了样。
“嗯，叔叔你放心，我有在学着做饭。”
吴桐父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续道，“吴桐那孩子老是有什么事都憋着，要是你们吵架了还麻烦你别介意太久，她哄也好哄，好好说句话就好了……”
周长吉看着这个沉默的父亲突然又变得唠叨起来，手里却也没停。
他讲了很久，直到里面叫吃早饭了，吴桐也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正月初一晚村里又有人请吃饭，吴桐去得早，跟着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把昨日在她脚下蹭的那只小狗放上了案板。
若她没有见过它她还可以当作没有见过，可却真实的与它相处了一段时间，这让她该怎么视而不见，尤其是看着它浑身都因为害怕而发抖，睁着朦胧的双眼满是哀求地看着自己，嘴里发出呜咽的叫声，哪怕这样了，脚也只是在空气中划拉两下，不敢伤人。
“二叔伯，这狗不是你们看家的吗！要不别杀了吧！”吴桐上前看着卡着狗喉咙的人道。
小姨拍了拍她，嗔怪道，“别胡闹！”
家里人也劝她大过年的，别乱说。
“这狗养来就是为了吃的嘛，看家再去找人拿一只狗就好了，它怀孕了，小崽子可好吃了，一会儿给你尝尝。”二叔伯无所谓道，一只手拿着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滚动。
吴桐便不好意思再开口了，看着这个场景只觉胃里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喉咙口翻涌，惹得她忍不住干呕想吐，周长吉上前拥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看向那只小狗，开口道，“二叔伯，要不我买下这只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狗，又乖，还不叫，想买回去养养。”
“这狗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们村遍地都是，城里女婿啊！相信你二叔伯哈哈哈哈，这肉你才是没吃过呢，更好吃。”二叔伯已经磨好了那把刀，在衣服上蹭了蹭，正要上刀。
周长吉连忙拦住他，笑着道，“二叔伯，你就卖给我吧，我还挺想看看刚生出来的小狗的，还从没见过。”
二叔伯听着他这么说有些为难，看着手里还在不停呜咽的小狗道，“大家都还等着吃呢，村里还有别的怀了孕的母狗，要不你再等等？”
“我们这没两天就得走了，要不晚点我给大家买只杀好的牛来，二叔伯，就卖给我们吧！”
村里都是些好客之人，听他一再恳求又说要杀牛来，牛可贵，哪还有不同意的。
大姨和小姨她们听见忍不住低声开口，“费这个钱干嘛！”
扼在小狗脖子上的手离开，它僵直的腿慢慢柔软，想起身就从案板上摔了下来，吴桐上去将它捧起，那只狗呜呜咽咽地缩在她的怀里，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
本来该中午在这儿吃的狗肉汤活了过来，变成吴桐手里的小狗，主家没了狗，只得先给大家杀了只鸡，吴桐和周长吉没吃饭，借了个电瓶车坐去城里，先找了一个兽医院检查疫苗驱虫一套，它要生了就把它放在那儿观察着。
看他们就要离开，小狗贴近笼子，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他们，轻声呜咽。
吴桐蹲了下来，手伸进去安抚地摸了摸她，轻声道，“别怕，等你生了孩子我来接你回家，好好休息。”
狗狗像是听懂了，乖巧地趴了下来，只是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她，背后的尾巴左右晃动。
新年期间，肉贩子那边生意络绎不绝，血水横流，腥味闻得人想吐。
一头牛太重，肉贩子见他们买得多，住的地方也不算太远便找了一个人帮他们把肉送去，两个人就骑着电瓶车在前面带路。
吴桐在后面抱住他，脸往他帽子后面躲，闷闷出声，“谢谢。”
刚刚那个情景她确实很想要那只小狗，但所有人都反对，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在长辈面前，习惯性的沉默是她的常态。
风吹过耳边，挡住了声音，周长吉只能感受到背脊骨那处痒痒的，传来不甚清晰的话语，快速偏了一下头大声问，“怎么了？”
吴桐贴着他摇摇头。
小姨看见她们回去，又看着从车上下了满满一板子肉，脸上无不心疼，“这得多少钱啊！你哟，真是的，小的时候多好，离狗远远的，现在学人家养什么狗，到时候给你拉得到处都是你就老实了。”
吴桐鹌鹑着没说话。
他们把那些肉做了菜，剩着的让吴桐她们又带回去，小姨她们当然不好意思，让大家都分了。
晚上的时候不出所料又开起了批斗大会。
“你说说你拿那狗去有什么用！”
“马上都要结婚的人了，一点过日子观念都没有，那钱是飞来的吗？”
念叨着念叨着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
“二爷他们家那个二儿子听说今年考上公了啊，还没工作钱都拿回家了。”
“家里过去才十分钟，他爸还给他买了辆小车。”
吴桐知道这是针对她的前戏，在刀尖露出来前就捂着额头装作头晕离开了。
年假还没放完她就拉着周长吉离开了。
家人于她而言也是一朵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家乡的冬天不会下雪，但是林州会。
小狗生了三个小崽子，害怕它坐月子不习惯，两个人租了个车开回去。
一路向北，雪由小变大。
一路上狗狗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座上，时不时刚出生的小狗不太习惯嘤咛两声又被狗妈妈安抚下去了。
两人换着开，一路上遇见好看的风景就带着狗妈妈和小狗下来看看才走。
“我们到哪儿了？”吴桐睡眼朦胧醒来时外面的天还黑着，路灯照耀下能看到雪已经停了，天上闪烁着细碎的星星。
“到渭南了，累了吗？要不要停一会儿？”周长吉偏过头问。
吴桐倚靠着窗户看天上一闪而过的星星，轻轻道，“那我们歇一会儿，长吉，听说这里的面食很好吃，我们去尝尝吧！”
“好。”周长吉靠着一边停了车，见吴桐望着天空开了天窗，把椅子往后放了放微微躺了下来，“躺一会儿，嗯？”
吴桐掰倒椅子前往后看了看，狗妈妈也炯炯有神地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她顺手摸了摸它的头，见它尾巴更招摇了，突然想起，“我们给它们取个名字吧！你先想一个。”
“取名字啊……”周长吉挠挠脑袋，“有点儿难啊，嗯，这个毛有点长，不如就叫毛毛？”
“你这么说的话，妈妈的耳朵微卷，就叫卷耳，采采卷耳，我们采到一堆小狗狗。”吴桐笑着伸手去揉它软乎乎的脸，“还有两个……”
“这个最白的就叫白玉，剩下一个你来取。”吴桐将最白的那只小狗抱进怀里，举着它上上下下地玩，举完白玉又把剩下两只挨着举了，最后是妈妈卷耳。
“今晚这么多星星那就叫星星。”周长吉抱过星星揉捏着它的小耳朵，星星扭着自己的头在他手心里来回蹭。
一路上两人四狗看着好看的就下去玩，闻到好吃的就下去品尝。
等他们回到林州已经是四天后了，除了一后备箱家里人塞的食物还多了四条狗狗，卸完货周长吉去把车换了两人才开始搬东西和狗狗。
“李长吉，我们回来了。”吴桐打开门一边换鞋一边喊，下一秒转头就看见李长吉正倒在地上，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也顾不得了，上去晃了晃他叫道，“李长吉，你怎么了？”
周长吉跟过来看到，“他是不是没电了？”
吴桐摇摇头，“不会，他是太阳能自动充电的。”说着在他胸口处按了几下却都没反应，静静地感受了一下，那处的心跳也已经没了动静。
正要打开手机问客服李长吉却悠悠转醒了，平静的脸漾开笑，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桐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你刚刚，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过了一会儿又自己醒来了，以前从没遇见过，好奇怪，吴桐心中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