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吉面色僵硬了一下，眼睛往下瞥，“我也不知道。”

“应该就是没电了吧，这两天天气也不好，可能太阳能不足以支撑他的运作。”周长吉道。

吴桐听他这么讲也觉得有道理。

四只小狗狗看见多出来的这个人好奇地凑上前嗅闻，但闻了半天也觉得少了些什么，奇怪地歪头看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吉也是这样，经常做着什么就突然倒下了，好一会儿才转醒，醒来后黏她黏得更勤，弄得她一头雾水。

最开始吴桐还相信这只是太阳能不够的原因，但偶尔遇见一天的暖阳他还是这样，突然就一个猛子栽倒在地。

而且吴桐发现他每次倒下去后醒来需要用到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渐渐琢磨出些不对来，连忙掏出手机问创爱科技的客服。

“请问机器人冬天会出现太阳能供应不足而晕倒的情况吗？”

“亲亲不会的呢！我们的机器人耗能非常低，且会在太阳能充足时储存电能，所以不存在会缺电这样的情况，我们的每个机器人都经过严格的出厂检验，电池绝对合格，请您放心。”

“可我买的机器人现在就经常莫名其妙倒了下去，虽然过一会儿又自己苏醒了，但苏醒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聊天框头顶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才终于发过来消息。

“亲亲，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我这边帮您反馈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内给您反馈，带来的不便还请您谅解，谢谢。”

还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吗？吴桐看着手里的手机，直到它的屏幕渐渐黑了下去。

客服说是半个小时，但不到五分钟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您好，我是创爱科技的五号工程师，请问是吴桐女士吗？”电话对面的人声音急切。

“是的，您好，请问机器人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呢？”吴桐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李长吉问。

“吴桐女士，请问您购买的机器人是否——产生了自我意识？”工程师的声音郑重肃穆。

吴桐眼睛微微睁大，神情震荡，“你怎么……会知道的？”

“所以，是吗？”

吴桐抿了抿唇，还是回答道，“对，而且有了一颗心脏，那里，还会流血。”

工程师这才道他们之前做实验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创造机器人时他们绞尽脑汁思考怎样让机器人像人，可真当机器人变成人了后又开始害怕，上告老板必须停止这样的研发后那个人却更兴奋了，说必须做下去，没办法，他们要吃饭，只得答应。

但他们又给机器人下了一道不容改正的禁令，一旦机器人产生自我意识就会启动自毁机制。

不管人类如何相信那个机器人不会害他们，但只要机器人产生了自我意识，它的一切行动就会不受控制，为了保护全人类的安全，这个装置必须。

但最开始机器人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就会自毁，慢慢的，机器人开始能从这样的程序中转醒，但最终都是死去。

吴桐的机器人现在最长沉睡时间已经达到了六个小时，算是他们见过最长的数据了。

“吴桐小姐，您很幸运，也有些不幸，我司深感歉意，产品产生这样的意外，我们愿意赔偿六成，您看是否同意呢？”

吴桐听着，有些哑然，看着床上的人久久没有回话。

电话那端又传来声音。

“吴桐女士，您现在可能有万般不忍，但我们这个程序一直有在后台修补，最终机器人都会走向自毁。”

“而且机器人产生意识是因为他们在学习人的过程中产生了情绪，也就是我们老话常说的七情六欲，一旦拥有了这些东西，它们就不再是听话的机器了，很可能会反噬主人，产生一些不可控的后果，所以也必须消灭他们。”

“我知道了，谢谢。”吴桐的声音木木的。

挂了电话，眼前的人又悠悠转醒，笑着看向她，“你都知道了啊！”刚刚手机里的对话他都知晓了。

吴桐看向他。

李长吉拉起她的手，“最开始我还庆幸，能变成一个人爱你了，没想到我是不能变成人的，本想着能多有一些时间和你在一起，但现在，我快撑不住了，人类很厉害，做的东西我实在难以抵抗。”

吴桐回握他的手，“没事，谢谢你陪我的那些时间，也谢谢你，变成一个人来爱我。”

“周长吉怎么还不回来？”他当然更想和吴桐说话，但又有些话想跟周长吉说。

“他去公司了，有些事情。”吴桐解释道。

“哼！他就知道忙！”他板起脸，很生气的样子，随即又软了神色，“桐桐，人类应该不会变心吧？我有些担心你，要是他……”

“算了，听说人可以变成鬼，现在我也算个半人了，那我应该也能变成鬼吧？我会死死盯着他的！”

“嗯，应该可以的。”吴桐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哽咽。

机器人有了感情，她是人，更有感情啊。

创爱科技的人上门来帮忙回收。

机器人的自毁是一场小型的烟花秀，身上的零件溅射成金黄的火花，被闪耀的光笼罩着慢慢消失。

人死去是一抔黄土，而机器人则只剩下一摊铁水。

吴桐亲手感受到机器人产生心脏的跳动，最后又感受到它的心脏在自己手下归于平静，她和它的相处还不足一年，却又好像过了许久，此时看着，就像一个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一样忍不住流下眼泪。

周长吉看着没有说话，手上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背安抚。

等创爱的人走了才问她，“桐桐，你是不是很爱李长吉？”

吴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看着他消失的样子想到你有一天也可能会变成那样离我而去，或者是卷耳、毛毛、白玉、星星，当然，也可能是我变成这样，我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李长吉的离开有些突如其来，就像从前她见过的无数次死亡一样，那么她身边活着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如此。

周长吉抱住眼前的人，抚着她的头，“放心，那天还有很久很久才到。”

可是时间感觉过得好快，吴桐如是想，却还是说，“嗯，我不想了。”

回到家，这里少了一个人，却又站着四条狗摇着尾巴迎接他们。

外面大雪纷飞，昏暗一片。

好冷。

“我们吃火锅吧！驱驱寒。”周长吉动了动紧紧牵着她的手道。

吴桐转头勉强扬起笑，“好。”

这是周长吉最会做的东西，毕竟技术含量约等于泡面。

选了最辣的火锅底料，炒的时候还又放了些辣椒，客厅里顿时被这引口水的味道铺满了。

冬天的时候很适合吃火锅，难过的时候适合吃超辣的火锅。

一口下去便什么都想不起了。

吴桐红肿着嘴在清水里烫了一些肉递给卷耳，看她吃得欢忍不住笑了，旁边的三只小狗张着没长牙齿的嘴挨着妈妈蹭，好像也想尝尝。

雪太大了，外面的天黑得吓人，寂静无声。

房间里水汽升腾，电视背景音热闹，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吃火锅。

四条狗围在旁边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