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毅在纸上写写画画,甚至还画了两个小火柴人,生怕有人听不懂。
“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妮妮环顾四周,脑子里生成了一个邪恶的问题又不好意思问。
“张凯毅正讲到兴头上,大手一挥,很是豪迈:“问!随便问!你个小屁孩儿,还能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不成?”他心想,就你这小丫头片子的脑回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妮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往前探了探,压着兴奋的颤抖,用气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所以……你们俩……到底谁是‘1’,谁是‘0’啊?”
张凯毅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傲娇地、慢动作般歪了歪头,凑到金宸耳边。金宸那头韩式欧巴的柔软发型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见张凯毅用气声问了句:“这个能公开吗?”,金宸似乎极轻地思考了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圣旨”的张凯毅立刻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完全压抑不住的、灿烂又带点得意洋洋的笑容,那神情,像极了被无限纵容和公开承认地位的娇憨伴侣。
“其实大多数同志都是不分1和0的,但是我们家宸儿就有一套自己严格的标准,1就是1,0就是0……”
张凯毅越说越起劲,右手那个“0”举得高高的,字正腔圆:
“是!不!能!互!cha!的!”张凯毅的声音清晰、响亮、充满学术探讨气息的宣告,像一颗突然炸开的小型炸弹,“总之,我们家原则就是——岗位固定,绝不轮换!”
林子沐的讲解戛然而止。
王娜娜和刘子言下意识地跟着林老师一起转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沙发区。
刘子言还保持着练习口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凯毅那个坚定的“0”手势,大脑在极度震惊中开启了自动播放模式——他看着稿子上那句“警方强调,在抢劫案件中,各犯罪嫌疑人角色定位清晰,主从关系不得混淆……”然后,他用练了一上午的、最标准的播音腔,清晰、响亮、充满新闻严肃性地接了一句:
“报告——”
“劫匪团伙内部,也是不允许岗位互换的!”
死寂。
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窗外的鸟都不叫了。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茉离第一个爆炸,笑到疯狂捶桌,她那对夸张的大耳环跟着狂抖:“交换工作岗位!哈哈哈刘子言你真是个天才!年终优秀员工要不要也评一下啊?!”
妮妮已经笑到在地上打滚:“不行了……我腹肌要笑出来了……劫匪绩效考核表要不要?KPI怎么定啊哈哈哈!”
张凯毅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抱住金宸,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狂笑,笑得浑身发抖:“宸儿……她说我们不能交换工作岗位……哈哈哈我们是不是得签个劳动合同啊……”
金宸终于从头发后面完全抬起头,露出一张憋笑憋到通红的脸。他拍着张凯毅的背,声音都在颤:“别、别笑了……人家孩子是认真的……”
而罪魁祸首刘子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轰”地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捡稿子,结果把林子沐的水杯碰倒了。
水洒了一桌。
“对、对不起林老师!”他快哭出来了。
林子沐机械地抽纸巾擦桌子,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上商野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正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嘴角勾着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这课……挺精彩啊。
见林子沐看过来,商野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
“林老师。”
“你们上课……”
“还讲职场管理?”
“……”
林子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这公益课……可能进行不下去了。
而角落里,王娜娜悄悄捅了捅还在社死中僵硬的刘子言,小声说:“那个……子言。”她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听见:
“你刚才那句……”
“播得还挺字正腔圆的。”
刘子言:“……谢谢?”
王娜娜:“不客气。就是下次……咱们还是念正常的新闻稿吧。”
窗外,一只路过的鸟好奇地往会议室里看了看,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仿佛在说:
你们人类真复杂。
连劫匪都要考核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