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家门口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昨天又去哪儿疯了！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林子沐没敢反驳：“对不起啊妈，昨天我们公益课结束，和茉离庆祝了一下玩的晚了，我给你发消息了……”应承着道了歉。

“那么晚了，我早休息了，女孩子不能太晚回家……”，林子沐握着手机，嗯嗯啊啊地应着，态度好得挑不出错，好一会儿，那头的火气才渐渐熄下去，挂掉电话，她靠在门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进屋，匆匆冲了个澡，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金茉离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今晚继续清库存！Crazy~】

她看着手机心想：那我回这个家的意义是？

拖着疲惫的身子赴约，推开KTV的门就看到商野和金茉离在密谋着什么，商野看到林子沐示意金茉离别再说了，她生来好奇，于是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们身边坐下，顺手开了瓶汽水。

“聊什么秘密呢？”她声音放得很轻，像随口一问。

金茉离明显就是藏有心事，搪掖着：“没事没事”，她低头摆弄手机，生硬地转移话题，“妮妮怎么还没到？”，商野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金酒，冰球在杯底晃出清脆的声响。他放下杯子，起身：“我去抽根烟。”

目光跟着他走出包间，又转回金茉离身上，金茉离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假装很忙，谁也不看她。

林子沐垂下眼，盯着商野留在桌上的杯子。透明的液体里，那块冰球正缓缓旋转，划出细小的涡流。

三百六十度，又三百六十度，待终于停下时，门被推开了。

妮妮拎着一大袋酒进来，声音欢快：“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林子沐不解，还在纠结着刚刚两个人的小动作，明明推门进来时，她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不确定，但……就是听见了。

好朋友不应该是不话不谈吗？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要瞒着她……

“盯着我看什么？”商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她身边坐下。

林子沐转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里挖出一点破绽。

“你俩刚才……说什么呢？”她声音放得更软，像在诱哄。

商野挑眉，语气懒散：“什么你都得知道？”

“……”

“好奇心害死猫。”他补了一句，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她扭过头，拿起桌上不知谁开的啤酒，生气地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酒精划过喉咙，带着微辣的刺痛，她天生酒精过敏，只要喝一口就会变成红脸关公，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笑柄，她从来不在聚餐中喝酒，一致对外拒绝的口径都是：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要不就是：“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就想做点出格的事，赌气似的一口接一口，试图把他们这几个疑似冷暴力的家伙通通喝进肚子里。

包间里喧闹依旧，金茉离和妮妮在抢麦克风，笑声震天，可每当林子沐走近，那笑声就会微妙地顿一下，像被掐住脖子的鸟，然后才重新响起，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将她若有若无地隔在了外面，她郁闷的将桌上的酒尽数饮下，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变成关公，可能是粉底液抗造，酒醉后的她只是在脸上泛起了红晕，像是将腮红打重了。

趁商野出去买饮料，她轻轻拉住了金茉离的手腕。

“你们……”她声音放得很轻，怕说重了像指责，“孤立我？”，金茉离这才注意到整场郁郁寡欢的林子沐：“天老爷，你竟然喝醉了。”金茉离很少见到林子沐喝酒，她叹了口气对林子沐说：“什么孤立不孤立的，你这人就是心思太重……”

林子沐喝的迷迷糊糊，举起手中的酒杯怼到金茉离脸上。“心思重还不是因为在乎……”她撒娇道。

金茉离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睫，看着林子沐：“你真的想知道？”

林子沐眼眸一凝，点点头。

金茉离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环顾四周，拉着她起身：“走，出去说。”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喧嚣。黑暗里，她心跳莫名快了些，带着点窥探秘密的兴奋。开了灯，房间里是刺眼的明，林子沐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嘴上带着笑，心底的小鸟欢呼雀跃，金茉离就站在她对面，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看着林子沐一字一句地说：

“商野说他喜欢你，他要追你，问我能不能同意他追你。”话音未落，带着些许醉酒的兴奋，林子沐皱着眉头说：“他疯了？”

金茉离一脸严肃的回答道：“是吧，我也觉得他疯了！气死我了！”她像个大家长发现了自家孩子早恋般不爽。

没想到紧接着听到林子沐的一句：“你是我妈啊？他追我还得真的你同意？”林子沐嘴比脑子快，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刺。

“那你喜欢他吗？”金茉离黑着脸问。

林子沐被金茉离有些吓得，连连摆手不想搅进这滩浑水里来，夸张地说道：“怎么可能……”

“我也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不同意。”金茉离像是没开玩笑。

林子沐一怔：“为什么？”

金茉离严肃说：“因为他不了解你的家庭。”

林子沐再次一怔，眼睛里带着惊讶：“啊…啊？”酒精一下子涌上头颅，她带着几分平时没有的强势说：“家……庭？我的家庭怎么了？”

金茉离没把话说透：“我已经跟他说了，你两要是在一起，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林子沐眼前闪过和金茉离的稀松平常，她突然觉得这些年她其实离金茉离很远很远。

信息量突然太多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并且，”金茉离的声音还在继续，像钝刀子割肉，“你们以后也别告诉别人是通过我认识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林子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生气，压抑在心底的不满在这一刻抑制不住的喷涌出来，她强迫酒精不去控制自己的大脑，她根本不在乎商野喜不喜欢她，也不在乎要不要和他在一起，甚至不在乎金茉离会不会因此和她绝交。

从进包间到现在，她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是金茉离对待她的态度，对待这段友谊的态度。

怎么能……就那么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就一定是见色忘友的人？

怎么能……就那么狭隘地觉得自己是不懂得大局体面的人？

怎么能……就不能相信就算不上升到威胁的这一步她林子沐也可以把同商野弟弟的感情处理的漂亮的那种光明磊落的人。

怎么能……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替她做了决定？

这些年她的谦让和礼貌，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回旋镖，扎回她自己身上。还有商野——她毫不知情的感情，居然需要另一个人的“批准”才能传达到她这里？

荒唐。

她忍不住想笑，笑自己怎么活成了这副窝囊样子，连为自己撑一次腰的勇气都没有。父亲总说忍让是福，吃亏是福，能走得更远。所以她一直忍，一直让。

可今天，她不想忍了。

“因为书佩？”林子沐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尽量冷静分析着。

“是，也不全是。”金茉离移开视线，语气冰冷，此刻的她，好像已经站在了林子沐的对立面。